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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主仆相看(第2页)

沈知闲一本正经地回答:“问题多,好奇,什么都想知道,还特别不喜欢别人替您做决定,脾气也不算小。”武照听到最后一句立刻瞪她,沈知闲却非常坦然地表示是她自己问的。

武照被她气笑以后,索性也开始评价沈知闲,说她怕麻烦、爱算账、总想躲事情,嘴上说只想吃饭睡觉,可别人真遇到事又忍不住管;明明什么都想得多,还总装作自己只会一点,而且胆子其实不小,就是特别喜欢装胆小。

沈知闲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表示最后一条坚决不同意,她是真的胆子不大。武照便提醒她,一个真正胆小的人不会当面说主人脾气大,沈知闲仍旧坚持那只是事实陈述,武照听完反而笑得更厉害,沈知闲觉得自己大概辩不赢,索性承认那就算胆子中等。

武照却还没有说完,又说她其实没有自己描述得那么懒,因为她能为了阿蛮在遇到盗匪时折返回去,也能为了母亲撑着家里的事,现在还愿意帮自己看账,这怎么看都不像只想躺着的人。

沈知闲想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替自己的核心人格做最后一次辩护:“我不是不做事,我只是不喜欢没必要的事。如果事情必须做,那就尽量做好,不然返工更累;如果根本不用做,只是大家习惯了所以一直做,那我就不想做;如果能想个办法以后都少做一点,那最好。”

武照认真听完,忽然总结:“所以你不是懒,是嫌别人做事笨?”

沈知闲差点被她这个结论呛住,立刻否认自己没有这么说,可武照却觉得意思差不多,她只好放弃解释,心里默默得出一个结论——有些标签一旦被领导亲自总结,基层工作人员通常很难修改。

两人从书肆出来以后,又去了香药铺,这才是沈知闲今天真正关心的地方。

铺子里药材种类很多,除了常见的根茎草叶,还有不少来自山里的干花、种子和树皮,武照去看杨氏要用的香料,沈知闲便趁机在一旁慢慢观察,最后故意问掌柜有没有颜色很深的牵牛花。

掌柜愣了一下,确认她说的是喇叭一样的花以后,说黑的倒没见过,沈知闲便继续说自己听说山里有人见过,掌柜想了想,只说山里的奇花怪草多了,颜色深得发黑也不稀奇,不过牵牛这种东西又不值钱,谁会专门往城里送。

这个答案和她以前得到的差不多。真正的问题不是它一定不存在,而是这种植物在灵气复苏以前没有经济价值,就算有人见过,也很少有人会专门采集、运输和出售。

她正准备结束,旁边一个正在卸药材的伙计忽然说道:“黑色喇叭花我好像听过。”

沈知闲立刻转头问在哪里,伙计被她突然认真起来的样子吓了一下,只说自己也是听山里收药的人提过,好像西边有地方长过一种颜色特别深的花,老人嫌不吉利,见了就拔,至于具体是不是她说的牵牛,他也不知道。

沈知闲心跳微微快了一些,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说法,父亲当初也是在西边山路附近找到那株近黑色的藤蔓,现在方向再次重合。

她追问具体地方,伙计却摇头,说真记不得了,可能是往山南,也可能更西,自己当时就是听了一耳朵。沈知闲没有继续逼问,只把这个信息牢牢记住。

从香药铺出来以后,武照忽然问她是不是一直在找黑色的花,沈知闲脚步微微一顿,承认自己以前问过几次,因为父亲曾经找到过。武照便追问后来如何,她说父亲就是那次出门以后失踪的,武照脸上的神情一下变了,问她是不是怀疑那花和父亲失踪有关。

沈知闲依旧说不知道,见武照又要抓她这句话,只好笑着补充,说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可能只是碰巧,也可能父亲后来为了找那种花去了别的地方,她现在只是想弄清楚。

武照没有再追问父亲的事,只提醒她武家认识的行商比她多,如果真要找,可以让人顺便问问。沈知闲听到“顺便”两个字愣了一下,武照便笑她不是最喜欢顺便吗。

这个办法确实很符合沈知闲的习惯,她不喜欢为了一个尚未确认的目标大动干戈,如果能把寻找黑花嵌进武家原本的采购和商路网络,成本会低得多,也不容易引起注意,于是这次答应得异常痛快。武照见状便笑她现实,还说以后如果对自己好一点,说不定还有更多有用的东西。

沈知闲听到这句话,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了武照一会儿。

十三岁的武照站在利州街头,手里抱着刚买的书,神情里带着一点故意逗她的得意,怎么看都不像史书里那个令人敬畏的女皇,可沈知闲脑子里却莫名其妙跳出了昨晚那块木片上的几个词——武照,保持友好,站在大腿旁边。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武照皱眉问她今天到底为什么总笑,她便说自己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您以后要是越来越有用,我可能得对您越来越好。”

武照显然没想到她会顺着自己的话说,先是一愣,随后扬起下巴,让她现在就可以开始。沈知闲答应得极为痛快,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提前维护关系,武照说她讲话怎么像做买卖,她便把原因归结到自己阿耶以前就是商人,两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起来。

回府的路上,沈知闲还真替阿蛮买了一小块最便宜的糖,不是武照出的钱,而是她自己从所剩不多的私房里拿的。

阿蛮拿到以后高兴得差点抱住她,问她怎么突然这么大方,沈知闲想了想,只说今天心情好。阿蛮追问出去走一圈有什么值得这么高兴,她才笑着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往杨氏院里去的武照,说自己发现现在这个主人好像还不错。

阿蛮咬着糖,理所当然地点头,说自己早就知道,沈知闲问是不是因为那两块肉,阿蛮却认真补充:“还有今天的糖。”沈知闲提醒糖是自己买的,阿蛮便顺势得出另一个结论——那你也不错。

评价体系依旧稳定得令人安心。

沈知闲笑着把她往屋里推,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和武照之间的关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点变化。

最开始她看到的是“武则天”,所以想躲;后来看到的是十三岁的武照,所以敢和她说话,而到了现在,她开始真正看见这个人的性格、好奇、骄傲、不甘和那些尚未成形的野心,也开始允许对方看见自己并不只是一个会算账的小婢女。这距离所谓的信任当然还远,可至少她们已经不再只隔着“主人”和“婢女”互相打量。至于以后会走到哪里,沈知闲暂时不想提前下结论,因为她现在越来越觉得,人生最有意思的地方可能就在这里——计划可以写,风险可以算,未来也可以提前知道一点,可真正遇见一个活生生的人以后,很多事情终究不会完全按照纸上的方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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