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喊声断断续续传下来,不久以后便有人从坡上跑过,脚步很快,沈知闲下意识屏住呼吸。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从灌木后面钻出来,对方显然不是商队的人,衣服破旧,手里还拿着一把刀,看样子同样是在躲什么,低头时正好看见她们。
三个人同时停住。
沈知闲的第一反应不是跑,因为跑不过,也不是喊,因为距离太远,商队未必听见,反而可能先激怒对方。
男人盯着她们看了两眼,目光落在两个包袱上:“拿过来。”
沈知闲没有动。
男人往前一步:“包袱。”
阿蛮已经开始发抖。
沈知闲却把自己的包袱摘下来,直接扔了过去,里面主要是几件衣服和纸笔,真正重要的东西全部在身上。男人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接住以后立刻打开翻看,发现没钱,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钱呢?”
“在车上。”
这是谎话,但她说得很快。
男人看了一眼坡上。
沈知闲继续说道:“孙婆的钱都在车上,她有很多钱,还有我们的卖身钱。”
这句话真假掺半,她不知道孙婆到底带了多少钱,但可以确定比她有钱。男人明显犹豫了,就在这时,坡上忽然有人大喊县里的巡卒来了,紧接着便响起一阵更乱的叫声。
男人脸色一变,连包袱都没来得及拿稳,转身便往另一边林子里跑。
沈知闲没有追自己的东西,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继续等到上面的喊杀声渐渐减弱,又听见有人反复喊“官差到了”“别追进林子”,才扶着阿蛮慢慢往坡上走。
爬坡比下来困难得多,阿蛮一只脚不能用力,两个人折腾了很久才爬到一半。阿蛮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回来?”
沈知闲正在喘气:“什么?”
“你本来都跑了。”
“你掉下来了。”
“别人不一定会回来。”
沈知闲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可能是阿蛮每天都跟着她,可能是那块肉干,也可能只是因为她已经亲眼看见了这个孩子掉下去,如果没有看见,她可以告诉自己不知道,可看见以后还继续跑,这件事大概会在脑子里留很久,而这种长期心理成本未必比回来救人低。
她最终只能说道:“因为我不想以后做梦梦见你。”
阿蛮想了一会儿:“那你还是好人。”
“这个评价不好,容易被安排工作。”
阿蛮没听懂,但还是笑了。
等两个人终于回到官道时,事情已经基本结束,几个盗匪被按在地上,剩下的人跑进了山里,商队伤了四个人,其中一个伤得很重,好在暂时没有死人。孙婆正在疯狂找孩子,看见沈知闲和阿蛮从坡下面钻出来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冲过来便骂:“你们两个跑哪去了!”
“她摔下去了。”
“你不会喊人?”
“当时没人有空。”
孙婆张了张嘴,最后没有继续骂,只蹲下来检查阿蛮的脚,又看了看沈知闲手上的伤,脸色慢慢缓下来:“人没事就行。”
沈知闲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母亲,再低头看了看阿蛮,第一次觉得“先活着”这三个字,好像已经不只是指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