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安知道不足为奇,他又不是不上网。
凯厄斯一直是他账号唯一的特别关注,官方每发一条关于皇太子的动态他都第一个点赞留言转发,配文案:【玫瑰】【微笑】【点赞】。点开他的社媒主页一片岁月静好,看起来就像所有骄矜美丽的贵族omega,半点不见刀光剑影。
除了官方账号,他还有三十多个小号,用来控评拉踩视奸吐黑泥。表面的雍容华贵全是在压抑本性,这么多年不吃饭不睡觉不上厕所是个人都得憋出毛病,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病。
所以在看到那些热搜时他直接把光脑捏碎了,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十分可怖。
他是真信了。由不得他不信。那些蛛丝马迹的暧昧迂回,那些深深浅浅的不可言说,像一条条刻痕,直接锚定了他们的人生。这故事外人看来都刻骨铭心,何况两个当事人。爱了那么多年很不容易吧?被迫分开很难过吧?
想到可能存在过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菲利安手指用力,啪叽捏碎了第二个光脑。
一地的碎碴子。
他本身不是阴郁的长相,漂亮得玫瑰花儿似的,笑起来华光璀璨。乍然变脸,好似红喷喷的花。心里忽地钻出一条冰冷的毒蛇头,又好比甜丝丝的蜜桃里爬了密密麻麻的蛆,比普通的丑恶更为吓人。
他满心满眼的怨愤,恨不得即刻剖开凯厄斯的胸膛取出那颗热腾腾的心捏一捏,捏得血花四溅血肉模糊。
又恨李识月拿他当傻子玩,恨得咬牙切齿。很得意吧,和情敌朝夕相对,看他故作矜持,笑他一无所知。如果不是这次意外爆料,他岂不是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知道,所有人都瞒着他,所有人都嘲笑他。
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舆情部很快就会把议论皇储的帖子光速下架,甚至发都发不出去。
是默许的。凯厄斯默认了这段感情。在人声鼎沸里将爱意说到极致,天崩地裂你是唯一。
只有他什么都不是。
菲利安想到这里头晕目眩,一时不知道是恨还是恶心。
实际上,这完全是菲利安的脑补。此事另有隐情。
话说那一日她被运回首都星急救,一醒过来就莫名其妙被拖刑讯室严刑拷打,打得头晕目眩,然后告诉她:恭喜您通过考验,鼓掌鼓掌!
李识月:……
仿生人医师温温柔柔地说:“刚才是鉴别虫族的步骤。很多经历过人虫之战的士兵,回来的都不是本人。掀开头盖骨一看,已经被虫族啃光了脑子呢。您完整地通过了三十六重检测,没有任何异常。恭喜您,欢迎回来。”
李识月:“……一定要这么多步骤吗!我可是被打得牙都掉了啊喂!”
医师:“因为检测到您的口腔里有虫族DNA所以杀了一遍菌,这是正常步骤呢亲亲。”
李识月用漏风的门牙呵呵一笑:“你看我愿意搭理你不。”
医师便俯下身,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是在评估她的身体状况。到底不是真人,这么眼都不眨有点吓人。李识月默默地往后挪了几步,缩在病号床里面抱住膝盖。她是真怕了,这个世界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剧情癫得和吃了菌子似的。要不是她命大遇上不吃人的虫族,可能已经被撕吧得骨头也不剩。
她都怕她活不到毕业,中道gg死得十分难看。
呸呸呸说啥呢,不许咒自己。
李识月在医师凝视的十几秒里默然想了很多。一会想到上个世界的结余工资能剩多少,一会想这个世界啥时候结束,一会又有种莫名其妙的担忧。
她把这归结为创伤后遗症。
人在异世界穿越,她的心依旧为现实生活中的逼仄而痛苦。她一直没忘入职快穿局前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窘迫拮据,贫穷带来的种种痛苦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时时阵痛。所以她特别珍惜这份高薪工作,生怕出啥差错。她很卖力地演,很用心地干,即使在这个过程中受点苦也无所谓了,有钱就行。
后遗症当然是有的。上个世界跳了崖,她从此便有些抗拒过于猛烈的风声。那会让她想起不太愉快的死亡。虽然现实中她的真身毫发无损地躺在单位里,死的只是复制粘贴的同位体,还是会不舒服。她的脑电波已经记住了那种不快。就如此刻她其实是害怕的,一想起虫子便有种恶心感,想到未知的痛苦会轻微发抖。
面对非人类的医师,她短暂地游离,露出半真半假的脆弱。
一分钟后,医师缓慢眨眼,语气轻飘飘。“亲亲您似乎情绪有些低落呢。”
李识月:“战场PTSD罢了。”
牙很快修好了。李识月坐在桌前喝草莓味营养液,细细咂摸高科技产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