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安又是洗洗涮涮又是涂涂抹抹,噼里啪啦忙活一通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俩小时。期间因为看李识月起床穿袜子太专注,连面霜都抹错了地方,差点戳到自己眼里。
他面无表情地擦擦脸,调整全息投影的角度,继续监视李识月。
这个角度挺刁钻。昨晚他是躺在睡眠仓里看,今天竖着放,如同和李识月面对面。他盯着她在床上慢悠悠地穿好袜子,然后又躺下,翻了个身,从真丝皮大枕头底下掏出来古老的游戏机狂按攻击键。
他搞不懂为何有人还在坚持使用这种老掉牙的实体游戏机,便反复观看,试图找出她的破绽。
游戏界面是梳着两个包包头的红衣女子拳击不同的角色。非常古老且质朴的战斗方式,拳打脚踢,转身回避,和星际时代狂炫酷拽的机甲战斗完全不一样。每次胜利就会出现金光闪闪的简陋字体,真是土到掉渣,连庆祝都这么寒酸。
但是李识月玩得很入迷。
菲利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
看了一会,他想,原来如此。
因为没有精神力所以不能驾驶机甲,甚至不能玩流行的全息竞技类游戏,在如此尚武的环境里自惭形秽,于是只能寻求虚假的慰藉,用一些破烂的傻瓜游戏证明自己有战斗的能力不是废物。
菲利安的心情复杂起来。
帝国的上流社会讲究传承,豪门无废物,贵族无弱鸡。人人都是基因编辑的完美产物,六边形战士比比皆是。像李识月这种门第,是个废物beta的几率无限趋近于零。李识月的基因委实太垃圾,很难想象这是大公唯一的孩子。任何头脑清醒的贵族都不会冒着基因等级下降的风险选择一个空有门第的废物。即使有出于攀附愿意嫁给李识月的omega或beta,估计也不会是同她门当户对的出身,基因等级可想而知。
换句话说,李识月在帝都的贵族圈失去了择偶权,没人把她当作可以结婚的对象考虑。比如像菲利安这种顶级美O,十分看重联姻对象的能力。李识月想娶他们门都没有。
那么她能娶到什么样的omega?
大约是那种贵族之下中产之上,脸长得不错,性子精明,贪图大贵族的门第愿意低眉顺眼伏低做小哄人,希望上嫁挣个前程的。或者偏远星系的小贵族,比不上李家的一根指头,战战兢兢地被大公挑给李识月做媳妇。
如果是beta,也许脾气更柔顺些。beta和omega不一样,不是珍稀性别,没有高生育价值,从小到大没得到过太多偏爱。像沉默的螺丝钉,安静地做社会的耗材。菲利安家很多佣人都是男beta,他对这种beta的印象便是能干,话少,不起眼,情绪稳定。这种beta嫁给李识月倒是不错,肯定会很听话。李识月那种性格不适合娶个厉害媳妇,容易被拿捏。等她混个学历出来就结婚,然后给她生几个小孩,一家人平静富足地过废柴生活。
菲利安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一眼望得到尽头的人生就是这么无聊。
他可不一样。
等李识月在令人昏昏欲睡的平淡生活中抬起头来,就会发现他已经戴着璀璨的王冠站在最高处俯视众生。而那时候他们已经天壤之别,她只能抱着光脑搜索他的资讯,呆呆地坐在幽蓝的屏幕光里回想他们在军校的同居生活。她的伴侣看她失魂落魄就会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心里一直在想他。怎么可能不想他?肯定会想他。没人能无视他,除非是装的。她就那样躺在伴侣身边想他,伴侣向她求欢她在想他,和伴侣例行公事地做艾也在想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他,尽管他那时候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伴侣发现她的心不在焉就卑微地爬下床舔她的脚,吻落在她白皙的脚背上留下一串红痕。也许还会有牙印,那是对她不忠的惩罚。即使这样她还是想着他,在心里默念他菲利安的名字。
他想到这些画面就兴奋得发抖,身体某些地方醒得很痛。喉结上下滚动,脸上隐隐发烫。
他啪地一声关掉播放器。
等李识月起来吃饭的时候,菲利安早就不见了。空气里只有他留下的淡淡香味。
李识月坐在客厅里,一边搅弄豆腐脑一边想,这大油条炸得可真香。又想,中午吃啥呢,晚上吃啥呢,夜宵上哪吃呢。这个世界任务不重,她对主线剧情毫无影响,妥妥的龙套一枚。剧情没提她最后结局是啥,估计等菲利安从军校毕业她就退场了。
一想到能带薪摸鱼,她就笑得春光灿烂。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上机甲课。遇见眼熟的同学她还笑眯眯地点头致意。
同学脸色通红,手忙脚乱地向她回应。行错了礼都快急哭了,晶莹的泪水窝在琥珀色的眼睛里,白皙的手上暴起青筋。
李识月:“你有没有吃过食堂的饭啊?你觉得哪个菜好吃?”
同学边啜泣着边说:“我不知道我只喝营养液我从小到大都只喝营养液但是我想和你吃一样的可不可以带我去吃……”
李识月听完,很高兴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我可太懂你的这种心情了!营养液是工作,美食才是生活。人怎么能不吃饭呢?我们今晚下课后就一起去吃呗。你想吃啥?我跟你说最近新换的厨子做宫保鸡丁贼好吃!什么你竟然不知道宫保鸡丁?那你必须要尝尝了。我跟你说……”
她眉飞色舞地说了半天,同学脸色越来越红,盯着她一张一合的水润唇瓣默默低下头。
等到傍晚,看到李识月真的在演练室门口等他一起吃饭时,他感到一阵眩晕。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她真的在等他!
彼时是银紫色的天。经过纳米级净化的大气层几乎没有光污染,抬头便是如流动钻石矿脉一样的星河横贯天穹。由于磁场与恒星风的剧烈作用,即使在中低纬度也能看见地平线尽头一抹缓缓飘动的淡紫色光纱,犹如神祇垂落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