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杀掉?一起杀掉?杀掉谁?谢含章?他刚才说“一起杀掉”,那个“一起”是什么意思?和谁一起?和谁?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拆解,得出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结论。
大帅是他杀的。
绝对是恐怖片吧!吓出一身冷汗啊!
李识月不禁往后退几步。她可不想触发什么深残黑病环节,那种事情千万不要啊!
他笑着说,“妹妹,你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不让我画画。”他说。
李识月愣住了。
“他不让我画画,挑断了我的手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让我弹琴,不让我做任何我喜欢的事。把我送到国外三年,叫我学军事,学手段。我吃尽苦头,家里一通电话都没有。叫我回来,骗我娶男人,又告诉我他根本不是我的父亲。”
李梦白顿了顿,歪头看她。
“如果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忍忍也就罢了。可他不是。也巧,我看他早就不顺眼。所以,我杀了他。”
不要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李识月心想,恐怖片都是那么演的,杀人犯说完心理路程就会冷酷无情地把人嘎掉。如果大帅真是他杀的,那他还在乎这个妹妹吗……
忍不住一退,再退,退退退。
李梦白说:“你退什么?”
李识月说:“我害怕。”
死寂的沉默。
然后李梦白淡淡地说:“怕什么?”
李识月咽了口唾沫。她的后背已经抵住了门板,冰凉的雕花木门硌着她的脊椎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这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让她从那种被蛇盯住的青蛙般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你杀了父亲。”她说。
“是。”李梦白点头,大方得像在承认今天吃了什么,“我杀的。”
“为什么告诉我?”
李梦白看着她,像看一只突然开口说话的猫。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因为你是我妹妹。”他说,“我只有你了。”
这话他方才说过一遍。那时李识月只觉得敷衍又尴尬,像过年时被长辈拉着说些违心的体己话。可此刻,这句话忽然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它不再是一句客套,而是一把锁。咔嚓一声,扣上了。
李识月的手指在身后悄悄地、拼命地摸索着门把手。她摸到了,冰凉的铜质把手,硌在掌心里。她往下按——
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了。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像一脚踩空了楼梯,整个人失重地往下坠。那种坠落感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她的脚踩到了底,落在一片没有任何缓冲的地面上。
她看着李梦白,李梦白也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那只按在门把手上的手,再移回她脸上。他笑了,这次笑得比方才大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更明显,甚至露出了一点牙齿。那笑容很好看,像一个真正的哥哥在看自己淘气的妹妹。
“别怕。”他说。然后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李识月注意到他很高,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还要多。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住了。他衬衫的下摆扎进西裤里,腰身窄而直,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他在她面前站定。
距离不到一步远。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气味,温暖干净的橙花香。
他低下头,看着她,笑眯眯的。
“不要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