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下来的花,活不长。”
“活不长又怎样?”小乔莫名其妙地看他,“看两天就谢了,你还指望它开一辈子?”
谢含章不说话了。
小乔把食盒放下,又看了一眼那盆月季,摇摇头:“我说谢先生,您就别折腾了。小姐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她哪记得住这些。你就算送了,她看两眼也就扔了。”
她说完,便提着空食盒走了。
谢含章站在天井里,看着那盆月季。
夕阳的光从屋檐那边斜过来,落在那朵开得最端正的花上,给粉色的花瓣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花心里还有一滴露水,颤巍巍的,被光照着,亮得像一小粒碎钻。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片花瓣。指尖在快要触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他怕碰坏了。
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抱着那盆月季,去了李识月的院子。
小乔正在廊下嗑瓜子,看见他抱着个瓦盆过来,瓜子壳差点呛进嗓子里:“你真来了?”
谢含章没理她,只是站在院门口,等着。
小乔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去禀报。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李识月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让他进来吧。”
谢含章抱着花盆走进去。
李识月还坐在梳妆台前,头发散着,还没来得及梳。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睡衣,松松垮垮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正对着镜子,拿一把象牙梳子慢慢梳头,一下一下的,梳得很慢,很悠闲。
她从镜子里看见他,看见他怀里那个破瓦盆,眉毛挑了一下。白莲哥,你听说过木偶奇遇记吗?
“就这?”
谢含章把花盆放在她面前的桌上,退后一步,垂着手站着。
李识月放下梳子,歪着头看那盆花。
粉色的月季,开得正盛。花瓣薄得透光,层层叠叠的,每一朵都精神抖擞。叶子绿得发亮,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晨光里闪闪的。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其中一朵。那朵花颤了颤,露水滚下来,落在她手指上。有点凉。
“还挺好看。”她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气。
谢含章没说话。
李识月又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梳头。那把象牙梳子在她乌黑的长发间慢慢滑过,发出极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行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放那儿吧。”
谢含章应了一声“是”,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住。
李识月从镜子里看着他,“你这花,是特意给我种的?”
谢含章沉默了一瞬:“……是。”
“为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谢含章抬起眼,从镜子里与她对视了一瞬。她的眼神懒洋洋的,像猫,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又像在等一个有趣的答案。
对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李识月心想白莲哥你人还挺好的,世界痛吻你你报之以善良。别以为她不知道,谢含章一开始根本没种花,种的都是些不知名的植物。
他垂下眼:“小姐想看花,含章便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