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云清瞪大眼,"师尊,您多大年纪了?"
"你猜。"
"……看您这仙风道骨的,至少一千岁了吧?"
顾长渊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榻边,伸手搭在云清腕上,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后在她额头轻轻一点。
一缕清凉的气息从眉心涌入,在识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混沌道种旁边。
"魔神的注视印记,"顾长渊收回手,脸色凝重,"果然留下了。"
"注视印记?"云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什么玩意?"
"你在镇魔渊底,与那魔神之茧对视过,"顾长渊说,"它在你的识海里留下了一道印记。不是咒,不是蛊,是一种……邀请。"
"邀请?"
"它在等你,"顾长渊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等你自己去找它。或者说,等你成长到足够让它吞噬的时候。"
云清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想起了那双从茧里睁开的眼睛,想起了那个直达灵魂的声音——"混沌,你终于来了"。
"师尊,"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贱兮兮的,而是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我体内的道种……到底是什么?那个魔神说,我是钥匙。钥匙是什么意思?"
顾长渊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窗边,推开窗户,让黎明的冷风灌进来。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把半边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上古时期,天地未分,混沌初开,"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时候没有神,没有魔,没有仙,只有一种存在——混沌生灵。它们生于虚无,长于鸿蒙,不受天道约束,不死不灭。后来天道渐成,混沌生灵或是陨落,或是沉睡,或是……分化。"
"分化?"
"一部分接受了天道,成为了后来的神与仙。另一部分拒绝天道,成为了魔与妖。而还有一部分……"他转过身,看着云清的眼睛,"选择了第三条路。它们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而是将自己封入轮回,等待天道变迁,等待一个新的时机。"
"逆道者,"云清轻声说。
"不错,"顾长渊点头,"你体内的混沌道种,就是逆道者的传承。而上古魔神……是混沌生灵中,最强大、最古老的那一位。它沉睡了三万年,被碧霄宗的封魔大阵镇压了三千年。如今封印松了,它醒了,它需要你的道种来补全自身,重回巅峰。"
云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长渊打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说,目光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你想问,成神成魔,是不是只在你一念之间?"
云清点了点头。
"是,"顾长渊说,"混与纯,本是一体。成神成魔,确在你一念。可你要记住——"
他走到榻边,俯下身,直视着云清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温和散漫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让云清心脏猛地一缩的光芒。
"念由心生,心由人定。你是云清,是云州城长大的、爱吃桂花糕的、贱兮兮的丫头。你不是逆道者的转世,不是魔神的容器,不是任何人的钥匙。"
"你是你自己。"
"你若成神,天下多一个守护神。你若成魔,老夫亲手斩你。可老夫相信——"
他直起身,拍了拍云清的脑袋,动作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猫。
"你不会让老夫失望。"
云清愣住了。
她看着顾长渊,看着这个平日里邋邋遢遢、一天到晚只知道喝茶晒太阳的老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师尊……"她的声音发哑,"您就不怕?不怕我将来真成了魔,把您也害了?"
"怕,"顾长渊坦然道,"可怕有什么用?老夫当年收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麻烦。麻烦收进门,就得管到底。这是老夫的道,也是老夫的劫。"
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槛时,忽然停下。
"对了,那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