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白色,不是金色,不是黑色,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是混沌初开时天地未分的那一瞬间,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又所有颜色都不存在。
光刃劈开了七曜锁魔阵,劈开了白絮身周翻涌的黑雾,劈开了她胸口那张蠕动的人脸——
"啊——!!!"
尖啸声震耳欲聋。
白絮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黑雾从她的七窍中疯狂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面幡的形状。幡面上无数张人脸在挣扎、在嘶吼、在哭泣,那是被吞噬的生魂。
云清落地,单膝跪地,无名剑插进岩石,支撑着她的身体。那一剑耗尽了她的灵气,金丹在丹田里黯淡得像是一颗蒙尘的珠子。她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可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面悬浮在半空的万魂幡。
"白絮,"她喘息着说,声音沙哑,"最后一次问你。玄冥在哪?"
万魂幡上,那些人脸的挣扎忽然停了。
然后,所有的脸同时转向她,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机械的笑容。
"玄冥……在……渊底……"
"他在……等你……"
"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万魂幡猛地一震,化作一道黑光,朝着洞窟深处飞去。它所过之处,封魔晶尽数炸裂,岩壁上的禁制符文像是被烈火焚烧的蛛网,迅速枯萎、脱落。
"追!"云清咬牙撑起身体,"不能让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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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的深处,还有更深的渊。
那是镇魔渊真正的核心,连碧霄宗的刑堂长老都不曾踏足过的禁区。传说那里封印着上古魔神的一缕残识,是碧霄宗立宗三千年的根基所在。
云攸的脸色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阿清,不能再往下。下面的封印……不是我们能碰的。"
"可玄冥碰了,"云清把一颗回灵丹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白絮也碰了。他们敢碰,我们凭什么不敢追?"
"因为会死!"云攸的声音第一次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怒意,"你金丹初期,我元婴初期,陆昭伤未痊愈,谢凛金丹初期,阿福炼气六层!我们五个人加起来,都不够给上古魔神塞牙缝!"
"那又怎样?"云清转过头,看着姐姐的眼睛。
她的眼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剑的后遗症,左眼漆黑,右眼金黄,两种颜色在眼眶里缓缓流转,像是一轮正在交融的日月。
"姐,"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玄冥真人勾结噬魂宗,放出白絮,盗走万魂幡。他在渊底不知道搞什么鬼。如果我们现在退,等他搞完了,死的不只是我们五个,是天水城,是云州城,是这方圆万里的所有凡人。"
"苍生只讲两字,"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混,纯。可不管是混是纯,都是活人。活人的命,我得护。"
云攸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护在身后、如今却站在自己身前的小丫头。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云州城的那个午后。阿清趴在歪脖子老槐树上掏鸟窝,她站在树下喊:"阿清,下来!危险!"阿清却笑嘻嘻地说:"姐,你接不住我,我就自己跳!"
然后她就真的跳了。
摔断了胳膊,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走吧,"云攸伸出手,把妹妹脸上的血渍擦了擦,"我陪你。"
"这才是我姐,"云清笑了,贱兮兮的,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放心,我不跳。我这次……有剑了。"
她拍了拍腰间的无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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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的最底层,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种让人发疯的寂静。那种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吞噬了",你就算大喊,声音也会在离开嘴唇的瞬间被黑暗吃掉,连回声都不留。
云清走在最前面。
她的无名剑在黑暗中发出极微弱的幽光,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勉强照亮身前三尺的路。剑身上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陆昭的玄冰轮悬浮在头顶,寒气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每个人的肩头。谢凛的惊鸿剑不时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与黑暗中的某种存在对话。阿福手里攥着一把"照明符",符纸的光亮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照亮他自己的脚面。
"师姐……"阿福的声音在黑暗中发抖,"这里……好安静……"
"别说话,"云清压低声音,"你的声音会暴露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