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江面上。
不是御剑,不是踏水,是实实在在地站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他穿着一身猩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黑色的骷髅纹样,随着江风翻飞,像是一群游动的鬼火。他的脸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嘴唇却红得刺目,像是刚饮过血。
"云清。"他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瓷盘,"我家主上请你走一趟。"
云清站在船艏,烧火棍横在身前,棍头上挑着一沓黄纸——是她这半个月在陆氏别院里画的,各种符都有,金光符、爆炎符、困灵符、引雷符,甚至还有几张实验性质的"剑符"。
"你家主上谁啊?"她歪着脑袋,语气贱兮兮的,"这么有面子,让我走一趟?他知道我出场费多贵吗?"
"不知死活,"血公子冷笑,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江面炸了。
三百道黑影从水下冲天而起,像是一群被惊起的乌鸦,遮天蔽日。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悬血玉,手持锁链与弯刀,锁链上缠绕着碧绿的鬼火,弯刀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结阵!"血公子厉喝,"万鬼噬魂阵!"
三百名噬魂宗弟子同时落地,踩在江面上,以青鸾号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阵。锁链交织,鬼火升腾,江底传来"隆隆"的闷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咆哮。
云清只觉得周身一沉。
灵气的运转变得滞涩起来,像是掉进了泥沼。丹田内的金丹转动得越来越慢,连烧火棍上的符纸都开始黯淡。
"锁江阵加万鬼噬魂阵,"云攸的脸色变了,"双重阵法!他们在抽我们的灵气!"
"撑住!"谢凛惊鸿剑出鞘,三尺寒光横在身前,"云攸仙子,正面交给我。阿福,护住云清!"
"是!"阿福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大把符纸。他的手在抖,可动作不慢,十几张金光符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将云清罩在里面。
"师姐,你、你在里面画符!外面交给我们!"
云清没有进去。
她站在光幕边缘,烧火棍横在胸前,指尖夹着一张引雷符。
"阿福,"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护住自己。我要试试新东西。"
"新东西?"
"剑符。"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灵气全部灌入指尖。引雷符纸"噼啪"作响,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她模仿谢凛的"开门见山"一式,把剑意封进符里的尝试。前几次都失败了,要么剑气乱飞,要么符纸自燃。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也许是生死关头的压力,也许是体内那枚混沌道种在阵法的压迫下产生了应激反应——她感觉丹田深处,那片沉寂的死海,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是金丹。
是别的东西。
一柄漆黑的剑,静静地躺在死海之底,剑身上布满了锈迹般的纹路,像是一条沉睡的龙。它感应到了她的战意,感应到了她想要守护身边人的执念,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剑鸣。
无名。
她的黑剑。
她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噬魂宗的第一波攻击已经到了。
三名金丹初期的噬魂宗长老同时出手,锁链如毒蛇般从三个方向绞来。谢凛惊鸿剑一横,剑光化作一道白虹,将其中两条锁链斩成两截。第三条锁链却绕过了他的剑锋,直取云清咽喉!
"师姐!"阿福尖叫。
云清没有躲。
她捏着那张引雷剑符,往前一甩——
"开!"
符纸脱手,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
那闪电的形状……像是一柄剑。
一柄歪歪扭扭、不成章法、却带着一往无前之势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