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转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云清,"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公平。"
"嗯?"云清抬头,"什么不公平?"
"你明明都没有灵根,"陆昭把酒壶往地上一放,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什么事你都能做到最好?"
"登顶天梯,你第一。万剑齐鸣,你第一。画符,没人比你厉害。现在连采药,你都是第一。"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准备了三天,花了五百块灵石,背了三十种灵药。你呢?你说随缘,然后闭着眼睛跑了一圈,就把我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三个月前,你还没有灵根,是个被全宗门嘲笑的废柴。三个月后,你长了灵根,还是最厉害的——九色道种,十成纯度,筑基中期。"
"云清,"陆昭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说,这公平吗?"
瀑布的水声轰隆隆地响,像是在替他呐喊。
云清抱着灵石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陆昭,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摇着扇子、一副纨绔子弟模样的少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认真的委屈。
不是愤怒。
不是嫉妒。
是一种"我也很努力,但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你"的无力感。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灵石往怀里一揣,伸手夺过陆昭手里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嘶——好辣!"她龇牙咧嘴,把壶塞回陆昭手里,"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陆昭苦笑,"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我拼命追赶,连你的脚后跟都摸不着。"
"你以为我想这样?"云清转过头,看着瀑布倾泻而下的水流,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以为我想登顶天梯?我想万剑齐鸣?我想画符震惊全宗?"
"我不想。"
"我只想好好活着,每天吃糖葫芦,晒太阳,荡秋千,和朋友们一起烤红薯。我不想当什么天才,不想当什么道种持有者,不想被三界灵脉朝拜。"
"可我没得选。"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陆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疲惫?
"你以为我没有灵根是好事?你以为混沌圣体是什么金手指?陆昭,你知道我最初被测出没有灵根时,全宗门是怎么嘲笑我的吗?你知道我被迫上山时,心里有多害怕吗?"
"这些力量,不是我求来的。是天道硬塞给我的。我推不掉,躲不开,只能接着。"
她举起手,掌心朝上,一缕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像是一朵微型的莲花在绽放。
"你看,这是道种。三个月前它还是三寸,现在半尺高。它在长,不需要我修炼,不需要我努力,它就自己在长。我睡觉它在长,我发呆它在长,我吃红薯它也在长。"
"我什么都不用做,修为就自己往上跳。这听起来很爽对吧?"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我不是在修仙,我是被仙推着走。等我走到尽头,要么是神,要么是魔,反正……不会是人。"
陆昭沉默了。
他看着云清掌心的那缕光芒,忽然觉得,那光芒不是荣耀,是一道枷锁。
"那你还……"他张了张嘴,"你还活得这么开心?"
"不开心怎么办?"云清收回手,光芒消散,她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哭吗?天天怨天尤人?那不是我的风格。"
"我爹说过,人生就像糖葫芦,酸的时候多,甜的时候少。你不能因为酸,就不吃糖葫芦了。你得学会,在酸的时候找甜,在甜的时候……多吃几颗。"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的——掰成两半,递给陆昭一半。
"给,甜的。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