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在归元宗做杂役的第十五日,终于发现了杂役生涯的最大乐趣——
摸鱼。
归元宗的外门杂役,每日寅时起身,洒扫庭院、挑水砍柴、清理丹房、照料药圃,忙得脚不沾地。可云清不一样,她每日卯时才懒洋洋地睁开眼,抱着小橘猫在院子里转三圈,算是"巡视领地",然后坐在老槐树下发呆到辰时。
辰时,别的杂役已经干完了一半的活,她才拎着扫帚晃晃悠悠地出门。
"云清!"管事嬷嬷叉着腰站在廊下,"灵草圃的水你浇了吗?"
"浇了。"云清头也不抬,正在用扫帚尖戳地上的蚂蚁洞。
"丹房的灰你扫了吗?"
"扫了。"
"讲道堂的垫子你整理了吗?"
"……整理了。"
嬷嬷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云清终于抬起头,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我数过了,一共三十六个垫子,一个不少。"
嬷嬷半信半疑地走了。
云清继续戳蚂蚁洞。
她确实数过垫子——在脑子里数的,根本没进去过讲道堂。至于灵草圃的水,昨晚下雨了,老天爷替她浇的。丹房的灰嘛,她进去转了一圈,发现灰尘都在高处,她够不着,就出来了。
这叫什么?这叫智慧。
云清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把扫帚往肩上一扛,哼着跑调的山歌,溜溜达达地往后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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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是归元宗最热闹的地方。
不,准确地说,是云清把这里变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她花了三天时间,在后山溪边的一块空地上搭了个"据点"——用枯树枝搭了个歪歪斜斜的棚子,铺上她从杂役房"借"来的干草,再从溪里摸了几块扁平的石头围成圈,中间架上火堆。这就是她的"野外厨房"。
此时,据点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弟子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正蹲在地上鼓捣着什么。他生得清秀,眉眼弯弯,带着一股子未脱的稚气,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眼睛一亮:
"云清姐!"
"阿福,"云清把扫帚往棚子柱子上一靠,"今天又逃了早课?"
"什么叫逃?"阿福挺起胸膛,"我这是……身体不适,向师兄请了假。"
"哦?"云清挑眉,"哪里不适?"
"肚子,"阿福揉了揉肚子,"饿的。"
云清:"……"
她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这是她今早从食堂顺来的馒头,虽然已经凉了,但聊胜于无。
阿福接过馒头,眼睛笑成了月牙:"云清姐最好了!"
阿福是金阳峰的外门弟子,十三岁,据说是个孤儿,被归元宗一个扫地的长老捡回来的。他性子活泼,嘴甜,见谁都叫师兄师姐,宗门上下都喜欢他。
可云清知道,这小子机灵得很。别看他表面上人畜无害,实际上鬼点子比谁都多。上次偷喝戒律堂的酒,就是他出的主意;上回在掌门殿门口放爆竹,也是他教唆的。只不过每次被抓,他都装出一副"我是被逼的"的可怜样,让人不忍心重罚。
"云清姐,"阿福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咱们今天玩点什么?"
"玩?"云清在他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不玩。今天我要晒太阳。"
"就晒太阳?"
"就晒太阳。"
阿福:"……"
他垂头丧气地啃馒头,像是霜打的茄子。
云清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片瓜子皮:"不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