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热水和饭食是每天都有吗?”景瑛突然插嘴。
“有,老人小孩免费,大人得要做工,挖沟排水,去捋茎秆淤泥,清理坏田改种其他的粮食,还要修路伐木搭棚,才能换粮食,识字的还要去县衙帮忙。”小童掰着手指头一一回答。
“你这么小就来帮忙吗?”元宝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片银制的叶子,往小童手里递。
小童看了一眼没有接,摸了摸脑袋:“我不小了,我八岁了。”
说完,小童转身就跑了,不给景承继续问的机会。
小童没有跑远,而是钻进了应急棚区的主帐篷,方儒含此刻正在不停地翻看账册,待会他还要去看看沈宴回那边配药的情况。
“大人,大人,有几个坏人。”小童钻进帐中就急吼吼地说道。
“怎么可疑了?”方儒含放下笔,将人招至跟前示意他说。
“来了一直问我县里的事情,明明没有病还去病弱棚坐着等热水,明显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小童歪着脑袋想了想,便很认真地说道。
“允书真乖真厉害都能分辨坏人了,县尊大人这就去抓坏人。”方儒含这会儿正好要去伤病那边看看今天的情况,清点死亡人数和安排后事。
得了夸奖,林允书开心且得意地昂着头走出帐棚。
方儒含出来走到病弱棚旁边在荫蔽处观察起来,坐在棚内的人坐姿端正,中心那人气度不凡,且几人穿着棉衣,素色的棉衣没有纹饰,看着简单朴素,其实藏着奢华。
棉布这种说便宜常见也不是那么便宜常见。尤其是这两年,棉花减产,棉布已经很难求了。
寻常百姓多穿苎麻与丝绸,淮州多种麻,南苏多产丝。后来工艺精进之后,就有了复杂一点的绫罗等物,但多是贵人所用。棉花多在鹤江沿岸,近几年受灾严重,棉的产量下降,这棉便精贵。
这几人身上穿的都是新棉衣,一看就值钱的很。
方儒含观察片刻拿了自己的牌子,从取水的地方取了一壶水,提着往景承方向走去。
“几位是从哪里来的?瞧着不像是流民?”方儒含一手提着水,一手拿着碗,他将碗一一排开,然后倒水洗碗,最后将每一个碗都倒上滚烫的热水。
“怕大人这里也是流民不让进城,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罗珏只是与方儒含对视一眼,就知道自己这一行人已经暴露出问题了。
他们的衣服太干净,而且衣服材质有问题。
眼前这人,一身七品县令的官服,官服都是破破烂烂的,衣摆全是泥渍而且是那种陈年泥渍,洗了又沉沉了又洗,最后慢慢形成的包浆。袖子高高挽起,方便干活,挽起露出的内衬已经泛黑,可见长时间没有放下。
再看这人的手,全是裂口和墨迹,指甲被墨水长时间侵染,已经不能看了。脸上也黑,更多是沧桑,要是面貌生得好看,外观上真的没有可取之处。
罗珏打量方儒含的同时,方儒含的目光落在了景承身上,太子景承琼林宴上他见过!
只是一眼,吓得方儒含魂飞魄散,面孔都有一点扭曲,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要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