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小跑着推开拦路汉子,直接撞到沈宴回怀里:“宴回兄可来了,解元乃是晋阳关门户,我生害怕一疏忽这波疫病就传到关内去了,害了一关的将士。”
闻言沈宴回神情一肃:“已经生了疫病?”
“曲水那边管理混乱,流民死伤无数,再加上大水之后天气炎热,水褪去的时候带着腐烂的人和动物尸首,怎么会不生疫病。”方儒含趴在沈宴回的肩膀上就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宴回有些嫌弃,一县之尊就这点出息,他真的不是很能理解。
从小的教养在哪里,他不理解却十分尊重,任由方儒含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方儒含是真的伤心,淮州挨着鹤江,年年到了夏日水患不断,百姓流离失所,秋收稀薄,粮食稀缺,再赶上疫病,到处惨不忍睹。他这县令到这里三年,也没干过别的,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救灾!救灾!
城门口等着吃饭的灾民,城中百姓的安危,秋收春种,县城周围的排水。。。。。。等等,每日数不清的事情。
这些都是小事,最大的事情,是朝廷赈灾的钱粮,十成离开国库,五成到地方,到他手里能有一成已经是收敛了。
想他自己,当年可是连中三元风光无限,那个时候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尊称一声解元公,后来殿试中榜授官,京中世家瞧不上他这样耿直的,就将他发配到这偏远地区的解元县来做县令。
说的还挺好听,方解元与这解元县乃是缘分,还真是原汁原味的粪。
可这些年,但凡他稍微不要一点良心,学学那曲水县令,把账做漂亮,把卷宗条陈写出花,混一点政绩出来,任期一到就能走了。
可全县有数万百姓,拖家带口等着吃饭,等着活命,他能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在这里三年,熬白了头发,熬干了心血,勉强将解元打理的能看,勉强能让这里的百姓糊口,灾荒来了也能节衣缩食的保下性命。
他心里苦啊!忍不住的时候总在想,摘了官帽脱了官衣,浪迹天涯算了,管他那么多作甚。
“宴回兄,儒含苦啊!苦啊!”方儒含哭到最心痛的时候,猛捶沈宴回胸口。
“男儿有泪不轻弹,儒含兄这才哪到哪儿,等今年的赈灾粮下来了你再哭不迟。”沈宴回深吸一口气,看似安慰方儒含,其实句句戳心。
一说到正事,方儒含收起自己的哭声,用自己官服破烂的袖口狠狠在脸上摸了一把,擦干鼻涕眼泪,认真看着沈宴回。
“里面说。”方儒含将人引到帐篷里。
身为一县之尊,又正值疫情将要泛滥的紧急时刻,他几乎日夜守在应急棚,这样若是有紧急事情,也能立刻处置。
“这么些年景,第一年我可能还会认真地等朝廷救灾,现在我只会求我自己。等朝廷那点可怜的救灾粮运来,解元补种的粮食都出芽了。”方儒含端坐到椅子上,神情严肃。
“眼下当务之急是,疫病。自我县发现首例疫病,不过三日传染十六人,且自水灾之后,我一直严格按照之前我们试行有效的救灾防疫法子在县中施行,城门设卡,有病弱均隔离,不洗手不经过熏蒸不服食防疫汤药的,均不许入城,城中却依旧有疫病人被发现。”方儒含将入城登记的册子摊开,上面登记入城的每一个人,姓名年龄来历籍贯以及会做什么。
“这些我不看,说说防疫情况。我是大夫,疫情归我管,你是县尊,户册归你管。”沈宴回直接合上那厚厚的册子。
“方某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与你同窗,成为挚友。”方儒含一听这话,探身上前,言真意切地开口,几欲感动到痛哭流涕一般。
“你要是实在感动得不行,就跪地喊我一声义父,我必坦然受之。”沈宴回翻了一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