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喜得一子,生的瘦弱,令人焦心,许是胎中未得将养,亏空所致,取名百年,望他今后无灾无难到百年。”
“沈百年,是个好名字。”沈宴回收好已经折痕泛旧的纸,看着篝火渐渐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他自己都恍惚起来。
修整一夜,大家便继续出发。
快到盛夏季节,路边农田处处可见盛长的庄稼,看样子今年的年成似乎还不错。但进入淮州地界,眼前的情景就大变样子了。
大片农田被浑浊的泥水淹没,出穗带着白色小花的麦穗沉在水中,洪水退去泥沙沉积,大片长满庄稼的农田被泥沙覆盖。
村庄无人烟,路边野兽出没,天上乌鸦盘桓,不远处的树林里还有尸骨堆积,恶心的气味弥漫。
沈宴回坐在板车边缘看着这一幕幕,心中感慨万千,心绪紧锁。
天灾人祸从来都不是史书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这四个字重若千钧,后面是血淋淋的人命,是数万百姓,尸横遍野,白骨累累。
纵观千年史书,没有一朝人真的读懂了那句:岁大饥,人相食。
到了淮州腹地,才见人迹,三五成群,老幼相携,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瘦骨嶙峋,或执木杖,或拿破碗。
看见镖局车队,那些人的眼神亮了瞬间,又在看见车队魁梧汉子以及锃亮钢刀之后黯淡下去。
“淮州今年又遇水灾?”沈宴回皱眉,每年来淮州三年必定遇到两年水灾。
“淮州紧挨鹤江,夏季大雨鹤江水必定会倒灌,年年都灾。”戚镖头每年都会走几趟淮州,看见这些都习惯了,也熟悉得多。
“也是,年年不灾,如何张口向朝廷要钱。”沈宴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倒在一堆货物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只是没有睡多久,车队就停了下来,然后他听见车队汉子们抽刀的声音,这是遇见匪徒了。
不过没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沈宴回下车往前去,就看见几个车队汉子将几具尸体往路边拖,准备就地掩埋。
“都是一些流匪,饿狠了一点粮食看不上,想要整车货物,我就杀了几个。”戚镖头眉头紧锁,心中不忍。
这些事常发生,早就不该心软,只是看着那些衣不蔽体走投无路的汉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忍,他们只是想活下来有口饭吃。
“大家都要活,谁也别心疼谁。”沈宴回伸手拍了拍戚镖头的肩。
“沈郎君是大夫,大夫的心不该最软吗?”戚镖头感受着肩头的力道,冲着沈宴回抬了抬下巴。
“我八岁在街上和野狗抢吃食的时候,就已经是铁石心肠了。”沈宴回不屑一笑,扬手转身招呼有伤的兄弟来找他处理伤口。
晚间车队到了一座城,城池破败,路边是密密麻麻简陋的窝棚,瘦弱的流民,老弱妇幼全部脏兮兮的挤在一堆。
还没有走近,恶臭就传来,沈宴回皱眉。
“不能吃这里的食物、碰这里的水,也不能和这里的百姓接触,不然会生疫。”沈宴回看着这情形,立刻叮嘱车队的人。
沈宴回是升平坊的小神医,车队的人自然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