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疯狂指责圣女,只是失望地看着她。而恰恰是这一股意料之外的平静,彻彻底底地将她逐出信仰的原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些曾经向她诉说苦难的人们,如今不会再对她敞开心扉。
那些曾经把她视作美好的人们,如今在眼底将她轻轻拭去。
那些曾经将她高高捧起的人们,如今于心尖将她狠狠摔下。
原先的计划,是在朔雪宫内重登圣女之位,将在黄泉的种种经历、神使与家主同流合污干的丑事、以及玄武被冰封的心告诉族人们,以此博得民心,将神使与家主踹下高位。
只是没想到,她走的每一步路,从头至尾都被神使尽收眼底。
而那些之前承诺帮助她的族人们,现在就在下边无所事事地围观,将所谓情义抛诸脑后。
也包括日夜陪伴在她身边的少年。这位与她共同制定策略,同行风雪中的少年。
大势已去,凌千没有再多言语,她默默走到一旁扶起受伤的迟岚,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岚,是你将计划透露给神使的吧。”
“圣、圣女大人……是迟岚愧对于您,”少年不敢抬头看她,羞愧万分,“我必须要保护小禾。”
“……我不怪你,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凌千不想听他的解释,闭上眼静候最终的审判。
最后几轮投票过去,她要被推上祭坛,以性命向大地神谢罪。
她终究是抵抗不了命运的洪流,没能解救玄武,没能杀死邪神,没能拯救北境,没能保护所在乎的人。
“迟岚,保护好小禾,说到做到。”在被带向地牢前,她背对着少年,留下最后一句嘱咐。
灵武门,偃师谷。
距离凌千与迟岚离开已经过去大半天了,若计划正常进行,这会理应早就传信回来了才对。凌杨总觉得心里不安宁,打磨零件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眼睛也不时瞟向入口,期盼着那两人的出现。
果不其然,入口处很快出现了迟岚的身影。可凌杨四处看了看,却始终找不到凌千。
难道说?
心底的那一点不安被风雪的呼啸声隐隐放大,凌杨停下手中的活计,“嗖”地一下从位置上蹦起来,火速冲过到瞌睡的白宁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大事不妙!快醒醒!”
话才说到一半,他转头去收拾贵重零件,将工作台上所有的机密图纸收进储物法宝里。紧接着,他又拿起部分带不走的器械,将上边的核心部位和动力源一一抄下来。后面意识到这样做时间不够,他索性强忍着心痛将自己的心血摧毁,绝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到那帮小人手上。
白鹦鹉见此情形,也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少见的不捣乱,跟在凌杨身边帮忙收拾。
“发生什么了?”少女才刚睡醒,脑子里像起了雾,看到老杨忙里忙慌地收拾行囊,虽然下意识上去搭把手,但还是睡眼惺忪的,迟迟没反应过来,“大叔,我们为什么要跑啊?还有小千姐姐他们呢?”
“没时间解释,跟着我走就对了。”眼看着迟岚离这边越来越近,凌杨总算是将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一甩挎包背在自己身上,抓起白宁的手就往外跑:“圣女大人那边可能出事了。”
听到几人准备多年的计划失败,白宁不知该作何安慰,只能跟着凌杨坐上雪橇,全速驶离偃师谷。
倘若离开此处,在漫无边际的大雪之中,他们又该去向何方?
命运就是这么造化弄人。好巧不巧,她的屁股刚放上去没多久,就发现忘了件很重要的东西,急忙喊住凌杨:“大、大叔!”
“又怎么了?”那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破尘!就是我的随身佩剑!我好像落在帐篷里了!”这把剑可是自己用命换来的,这会儿忘在帐篷里,她只感觉心都在滴血:“我们还来得及回去拿吗?”
问出后半句时,她心虚地扭头往后边看去,那座帐篷连个影儿都没有,反而迟岚追赶的步伐倒是越来越近了。他骑着头巨大的黑狼,直直朝他们飞奔而来,身旁还跟着许多狼灵。这要是真被追上了,恐怕没他们好果子吃。
白宁瞬间脸色大变,惊恐不已。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她赶紧将目光调回前方,将安全带扣子扣上,不再提自己的爱剑。
凌杨早就在后视镜里看到这小子了,对着少女半开玩笑道:“哈哈哈!还回去拿不?那群小狼可就把你叼走咯!”
“不了不了,您安心开车吧……”她面如死灰,默默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