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死去的人?
师傅她……早就死了?
那这段时间经历的到底是什么?那整日对她悉心照料的是谁?皎露峰上的鹤白身影又是何人?她所依赖的、她所描摹的、她所眷恋的、她所爱慕的、她所牵挂的……
全都是一团泡影么?
眼前景象都在意识崩坏的这一刹那停顿,元若雨两手捂着太阳穴跪倒在地,仿佛身体要被撕裂,止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指甲陷进掌心刺穿皮肉,可这份疼痛却难以唤回元若雨的理智,她颤抖地哽咽着。泪水并没有拂去脸上的伤悲,而是不断地加重再加重,将她拖入深不见底的泥沼,越陷越深。
极端的想法在脑海中飞速浮现,她追忆从前,留恋现在,幻想以后。可在那遥远的未来,她的身边,却早就没了师傅的陪伴。
元若雨怔怔出神,眼神越发空洞起来,外表看似如湖水般平静,内心却已因为曲江灵没有预告的消失抓狂不已。那股名为占有的欲望蠢蠢欲动,叫嚣着要将她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撕碎。
师傅,你不是说会一直保护我吗?
师傅,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师傅,我现在变强了,为什么你走了呢?
……
师傅,是不是我死了,就能够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取出鹤翎,将枪尖对准自己的喉口,一心赴死。可就在即将扎下去的瞬间,耳边却响起无数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我靠我靠我靠!孟无双你快点拉住她啊!”
“元若雨你做什么傻事!”
“师姐!师姐你不能死啊!你死了灿灿去哪里找第二个师姐呀!”
“大师姐,不要!”
……
他们是谁?
原来我的世界除了师傅,还有其他的人踏足吗?
心绪一乱,鹤翎突然从手中滑落,元若雨失焦的瞳孔逐渐归位,神智也渐渐清晰起来。
曾经族中子弟刁难,她强忍着不吭声。有人却看不惯,躺在树上替她出气,用果子一个接一个砸着那帮小人的头,还神气扬扬地说以后自己罩着她,保她千年万年平安顺遂。
曾经试剑大会遭人偷窃武器,她站在台上手足无措。就在监场即将判负之时,有人不顾周围人阻拦,从擂台之下将自己的佩剑丢给她,说是这柄剑还没打过败仗,她若是用了,这场比武只许赢不许输。
曾经天元带兵出征,没有任何一个人想与她为伴。她只身出发之时,却有对少男少女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向她述说他们的仰慕,说长大以后一定要成为像师姐这样厉害的大人。
曾经丹霞焚岳之灾,她于生死边缘摇摇欲坠时,有人不惜代价将她拉扯回来,阻拦她赴死的决心。
曾经过往伤悲蔓延,有人与她月下对酌,以己之痛楚抚慰她的空虚,鼓励她一步步向前看。
……
她总算想起了,想起那些不可忘却的时光,想起那些一同欢笑的友人,想起即使满身伤痕也坚定不移的自我。
“对啊,我是元若雨。”
“我不止是师傅的徒弟。我是天元的大弟子,我是宣景煜的搭档、孟无双的敌手、灿灿徐年的师姐……我的身边,除了师傅,还有很多很多人。”
脊背由弯曲转为挺直,那双掩盖在脸上的双手也撤下来,露出清澈明亮的杏眼。元若雨自言自语着,身躯也随认知回转恢复为一开始的模样,穿着也不再只由师傅的鹤白与天元的明黄组成,增添了独属于她的翠绿与亮橘。那垂挂在右耳的柑橘状耳坠迎风飘扬,颜色越发明艳。
鹤翎被灵力催动,再度回到主人手上,散发着星星点点的淡黄色流光。
收回了所有记忆的元若雨,此刻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她将鬓角的碎发往后捋了捋,而后化枪为弓,朝着正上方密密麻麻的情丝网射出聚集灵力的一箭。
箭矢迸发之际,百鹤齐啸,长夜骤明。
与此同时,离枫渡。
薛恒借元若雨自杀之机摆脱了司徒望的控制,正欲在魔人大军的掩护下逃之夭夭时,丹田却突然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他没想到元若雨会这么快苏醒,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脚步一个踉跄便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吐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其间夹杂着许多断裂的情丝,如食腐之蛆般扭动于鲜红之中。
可他还未反应过来,一阵冷意就从身后传来。
元若雨手持鹤翎,单脚踩在“师傅”后腰上,眼眸低垂着,全然不似之前那般忠诚。
“若雨,怎可对师傅这般无礼!”薛恒以为只是情丝一时出了误差,侥幸以为自己还能继续命令眼前人,便又装起曲江灵那副腔调,试图狡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