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他大婚前夜,自己的妻子送给姐姐的。
“你娘现在如何了?”梁荣清了清喉咙,问道。
“娘,她。”随便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声音有些低沉,“她,她一年前过世了……”
梁荣闻言死死地攥着耳环,指节泛白,他转过身去,肩膀微颤,过了了好一会,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哑着嗓子对卢丰说:“你走吧,他是我侄子,以后就住我这了。”
卢丰点点头,又看了眼梁荣和随便,见着俩人都低头不语,他便没再多说,只招呼两人晚上都来自己家吃夜饭。
院子里安静下来,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沙沙地响着。
梁荣听见声音,抬头看向梧桐树,但眼神确是散的,像跟着声音回到了几十年前。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梁荣整理好心情,转过身想把耳环还给随便,就看这小子也背对着他,用袖子揩着眼睛。
梁荣轻叹口气,咳了两声,等随便转过身,将耳环还给眼睛还红红的随便:“好好拿着。”
“嗯。”随便哑着嗓子应道,将耳环细致地用软布裹上,放进了木盒里。
“小子,你叫什么?”梁荣背过手,朝梧桐树下走去。
“随便。”随便跟上他。
“……”梁荣脚步一顿,“真不愧是你爹的儿子。”
随便骄傲:“我爹也是这么说的,随便一听就是他随意的儿子。”
梁荣瞥了一眼这小子,长的一表人材,身量又高,这名字真是白瞎了这好样貌。
他坐到椅子上,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后问道:“话说,小子,身上有钱吗?”
“有……有”随便刚想坐下,闻言屁股悬在半空,不懂梁荣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有多少?”
“十几两。”
“都是白银吗?”
“是……也有些铜板。”
“十几两啊。”梁荣又喝了一口茶,摆摆手示意随便坐下,又接着说,“咱们都是亲戚,你也叫我一声舅舅,那自然不是外人,你每月给我一两银子,算作住宿费,伙食我就不另收你钱了。”
“我,还要付钱?”随便抱着包袱,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舅舅。
“那是自然。”梁荣啪的一声放下杯子,“不然给你白住?你舅舅我都免了你的伙食费了。”
随便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又掏了掏,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才会听到这么奇怪的话。
他千里迢迢来投奔当大官的舅舅,结果打听了好几个月,才知道舅舅竟住在一个藏在山里的小村子,现在还张嘴就管他要住宿费。
什么舅舅居然还要让侄子付住宿费?还是一两银子一月!读书人的风骨呢?这都够山下一户人家舒舒服服过一个半月了。
随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就见梁荣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仿佛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叹了口气:“……知道了,舅舅。”
*
卢丰回到家后,从书案上的木盒里拿出那封三日前收到的信,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
“一个自称是梁老头侄子的人,打听到了我这里。
梁锦确有一子,消息不多,只知从前是个镖师,几年前不知所踪,又在两年前回到了家乡,侍奉重病的母亲。
母亲去世后把房子卖了,离开了临溪镇。
不知具体姓名,只知姓随。
已告知村子位置,自行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