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变暗。
夜色里,来往车辆川流不息,车灯晃出刺目的白光。
而棉棉就这么孤零零立在车道,掏出那只从江宿一杂物中抢来的袜子,一头钻了进去,又翻了个身,滚进车道中间,安安静静等着下一辆车的到来。
那袜子真的有用吗……
江宿一的担忧加剧了……
豆黄停在路边树影下,背对着他。他看不清豆黄的表情,但也能感觉到这黄豆团子此时很认真。
它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脊背崩直,绿豆大的小眼死死锁着路中央的身影,连尾巴尖都彻底僵住,
它压低声音,喃喃一句:
“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辆车疾驰而过。
车辆带着呼啸的风穿过,重量狠狠压在棉棉单薄的身躯上,路边的杂草被吹得弯折又回弹。可那团小小的灰白身影依旧俯趴在那,纹丝不动、
江宿一心脏骤然缩紧。
那么大一辆车,就这么从棉棉身上碾了过去。
这哪怕换个人上去都得被碾死,更何况是一只能捧在手心的小刺猬。可棉棉四条短腿死死钉在地面上,背上尖刺微微炸开,像是本能抵御扑面而来车辆。
豆黄聚精会神的盯着棉棉所在的那处,没有出手,像是在等着什么。
无形的黑气顺着车轮轨迹疯狂翻涌,一层层缠上棉棉的身子,顺着它的四肢、脊背、筋脉疯狂钻蹿。
江宿一瞳孔一缩,这诡异的一幕,难道就是车马关。
可自己不是没有灵力感受不到吗?
棉棉的身体微微发着抖,这些黑气钻进它的体内,江宿一不知道这会有多痛苦,但肯定不轻松。
第二辆车快速逼近。
远光灯穿透黑暗,直直打在马路中央那团渺小的白影上。棉棉紧闭双眼,浑身发抖,一步也没退。
十米,五米,三米……
江宿一在心里默数。
车轮再次碾过那团灰白小刺猬,带着无数翻涌黑雾,黑雾中棉棉那道小小的身影逐渐停止了抖动。
江宿一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看到豆黄,想起那句叮嘱,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手却紧张的紧紧攥着。
不能帮。
不能干预。
正当他在心里经历天人斗争的时候,黑雾中一道白色的微光缓缓亮起,穿透外围包裹住的黑雾。
江宿一身体前倾,眯着眼睛试图看清,但距离太远,棉棉又太小。
包裹在棉棉周围的黑雾正在一点点消散,白色的光芒在里面不停地撞着外面。这场面有些像新生的小鸡奋力破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江宿一只能跟着在外面干着急。
他没看时间,大概是过了很久,浓厚的黑雾中一个白亮的光点破壳而出。
有希望,江宿一的心脏瞬间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豆黄紧绷的后背也松懈了一些。
可还没等他吐出那口憋在胸口的气,那团黑雾再次重合,将棉棉裹得严严实实,没再给里面的白光透开一丝缝隙。
就像无尽的黑洞,不断吞噬着体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