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不苦吧?”
江宿一跨出门槛的时候,阳光正好从门缝外挤进来,在他脚前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不苦,最后那半个月基本没怎么下床,也没怎么喊疼。”他站了两秒钟,何必脸上的神色微微放松。
他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江宿一脚边的豆黄,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没什么声响。
何必是个很和蔼的老人,跟爷爷的那个老顽童的性格简直天差地别。江宿一在心里默默编排着。
“你走不走?”豆黄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尾巴竖着,步伐轻快,不像来的时候那么安分。
“来了。”江宿一迈下台阶。
他们在诊所待了不短的时间,此时太阳已经正挂在他们头顶,石板被晒得有点烫,隔着鞋底传上来一些暖意。东街光线很亮,照的路面发白。这个时间说晚,又没到吃中饭的点,说早又已经没有清晨清新的空气,爱出门玩的孩子们都没起床,沿街的老铺子门口没什么人。修鞋摊的铁皮柜子半开着,摊主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以前来过东街吗?”江宿一问。
“当然,本大仙儿都活了几百年了,哪儿没去过。”
江宿一走得不快,豆黄在他前面两步远的位置,偶尔停下来东闻西嗅。
“好香啊。”
“你是狗吗?一直在闻。”江宿一有些好笑。
“去去去,这话可不带瞎说的。”豆黄佯装严肃。
谁料江宿一根本不低头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又研究了起来:“那你这个是什么品种,人家是铁包金,那你算是……”
“金包铁?还是只有脸一圈黑的金包铁。”
豆黄站住了。
它转过身,咬牙切齿,两只黑眼珠直直地盯着江宿一,尾巴竖得笔直:“你再说一遍?”
“金包铁。”江宿一面不改色地重复,“脸一圈黑的那种。”
豆黄当场就炸了,它一跃而起,扒上江宿一的肩膀:“……你以为我打不过你是吧?”
“怎么会,你可是大仙儿。”它依旧淡淡接话,“我没说你打不过我,我说你是金包铁。”
豆黄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憋了两秒,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跟你计较,本大仙儿活了几百年,什么称呼没听过。金包铁就金包铁,总比被旺旺雪饼吓晕强。”
江宿一踉跄了下,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豆黄趁机往前冲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江宿一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团黄色毛球在石板路上小跑,尾巴晃得还挺得意,嘴角动了下,没再出声。
江宿一推开家门,将手上多出的糖炒栗子放在茶几上。
豆黄那狗鼻子闻到这味道就走不动路,又闹又赖地硬要他买下来。让他苦恼的罪魁祸首丝毫不理会他的心情,围着客厅绕了一圈,像是巡视领地。
“例行检查。”豆黄头也没回,跳上沙发,伸了个懒腰,把自己团成一张圆饼。
他正打算去厨房倒点水,经过阳台的时候余光扫过,一撮灰白色的细绒毛,不知道是被风从哪个地方吹过来的,正正好好落在阳台正中央那棵橘子树上。那棵橘子树应该比江宿一年纪还大,毕竟从他记事儿起爷爷就一直在摆弄它。
他看了两眼,忽然有些想他老人家。江宿一不再多想,顺手抹掉那撮绒毛。
这天晚上江宿一睡到半夜,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像什么东西拖着硬物在来回走动,动静很轻,不认真听听不清,但持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