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姨夫喊:“我结婚前不知道原来婚姻是这样的。”
Albert觉得他不应该来,还是回自己家吧。但是他的书包和钥匙还在里面。他掏出手机给表弟打电话。
表弟声音闷闷的:“干嘛?”
Albert偷摸小声说:“我在你家门口。你把我的书包从你的窗户扔出来。”
表弟挂了电话。Albert正要蹑手蹑脚绕过门口走到表弟窗外,门开了。表姨夫露出他那随和的笑容:“Albert,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吗?”
Albert点点头,尴尬地走进屋。奶糖豆缩在墙角,耷拉着头。Albert走过去把它抱起来。奶糖豆眨着大眼睛,看了看Albert,随即缩进他怀里。
表姨一脸不满:“你那个姑父讲什么讲到这么晚。他不知道明天要上学吗?”
Albert又不知道说什么了。表姨夫在一旁和气地说:“快去写作业吧。”
Albert点点头,抱着奶糖豆,走进表弟的房间。之后表姨表姨夫没再吵了。等Albert和表弟关灯睡觉后,他听到主卧传来极轻却极激烈的争吵声。
Albert和表弟背对背躺在床上。奶糖豆的小床放在旁边。Albert知道表弟也没睡着,问:“他们今天为什么吵架?”
表弟闭着眼睛嘟囔:“他们经常吵架。只是不在你面前吵。你太敏感了。他们怕伤害你。”
Albert觉得有些自责,又有些安慰,还有些不安。他转身打算面朝着表弟。转到一半,表弟就制止他:“你别转过来。我们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男人不会像女人一样面对面挨着说话。”
Albert只能又转回去,对着空气说:“你想过你爸妈可能会离婚吗?”
表弟沉默了会,没好气地说:“想过。”
Albert问:“那怎么办?”
表弟更不乐意了:“能怎么办啊。有任何人有办法吗?”
没人说话。房间里一片寂静。隔壁的争吵越发明显。片刻后,Albert小声问:“你害怕吗?”
表弟“腾”地坐了起来,中气十足:“谁害怕了?男人怎么会害怕!再说现在什么年代了。我学校里一堆同学的家长都离婚了。那些奇葩的关系都快成主流了。离婚怎么了?有什么可怕的!”
没人说话。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Albert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表弟在黑暗中坐了一会,然后“哗”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奶糖豆床边把狗狗抱起来。小比格被吵醒,睡眼惺忪地微睁着眼,表弟把奶糖豆放到自己床上,抱着它一起睡着了。
Albert却失眠了。他想起姑父的话,想起妈妈的无动于衷,想起表姨夫明知爸爸在哪儿却从没告诉过他。原来其他人都是这样理解出轨的。他其实没太听懂姑父的话。出轨究竟是因为爱上了对方还是和爱情完全无关呢,还是姑父的意思是说有没有爱情都那样呢?可是Albert在音乐里感受到的爱情是神圣的,虽然它不存在于现实的世界,但不能否认它是屈指可数的真正宝贵的存在。但是,Albert做不到指责爸爸,就算是为了妈妈他也不想,就算是音乐教他的他也做不到。也许这就是他小提琴拉得不好的原因吧。他无法忘掉自己,全心全意地投入到音乐世界里。
其实Albert觉得,爸爸是个很缺爱的人。爸爸希望自己可以24*7*365每分每秒都被爱着。光是这样还不够,光是温柔的爱还不够。爸爸需要的是每时每刻都被人强烈得爱着,爱到痴狂。然而没有人可以这样爱他。因此他找了第二个,每人每天只要爱他12小时就够了。但这也是行不通的,没有人可以每天睁开眼什么都不做,只爱他。所以爸爸觉得自己又不被爱了,就去找了第三个,第四个和之后的很多个。
他第一次见到Aiden之后,爸爸问他:“你能理解爸爸的对吗?”。
那时的他只会点头。此刻的他清醒了,他有理解父亲的义务吗?理解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的义务?Albert想到姑父的话,他又糊涂了。他以后有天也会一见到曾经真心爱过的人就感到厌烦吗?而后他会遇到一个人,即便已经有了家庭,还是迫不及待,狂奔着出轨去了。当他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个丑陋的凡人的时候,他就必须理解父亲了。Albert听着隔壁微小又激烈的争吵声,大脑异乎寻常得活跃。到早上天开始亮的时候,超负荷运转一夜的大脑给了他答案。他能做的就是不结婚,也不生孩子。这样的话,就算他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他起码不会伤害家庭,伤害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