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gina撇过脸,她想投降,想逃跑。外祖父则继续深入:“在你一生当中会遇到好多次这种情形,被困住,动弹不得,既无处前进又没法后退。这种时刻从来就只有一个办法,全面正面进攻。只有彻底打赢官司,才能让你和你的客户从围困中脱身。你丈夫从来没有收买过学生。咬死这一点。他们全都签了保密协议。一旦违约,一辈子还债都还不完。被告方律师团根本找不到关键性证据。所以,这对我们有什么启发呢,嗯,Regi?”
今天的Regina比平时要脆弱混沌得多,她从听到诉讼策略脑袋就转不过弯来,一个字也没说。
外祖父相当恼火,但他不会表现出来。相反,他唠起了家常:“你知道吗,每个办公室里,都有一个人。你都注意不到这样的人,每份工作都做不长,来来去去,不停奔波,却发不了财。可是又贪钱,每天撺掇别人和自己一起合买强力球,以为中个几百万,就可以从此退休。这样的人是最不会赚钱的,不管找份什么工作,级别都是最低的。学生贷款还没还完,租了个破房子,又贷款买车。你丈夫学校的档案室里就有一个这样的人。如果有人仔细查查他的工作记录的话,会发现一堆疏漏的。这样的人上班光研究强力球了,经不起查。如果这样的人被解雇的话,必定怀恨在心。因为他这个级别,连遣散费都没有。他得立马走人,回家面对贷款通知和账单,不能再拿着薪水做强力球头奖的美梦了。如果这样的人,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有份文件,被塞进过碎纸机,碎了一半,卡住了,只能被整个抽出来,扔进垃圾桶里。这时他瞄一眼那份文件。上面写着内部机密,必须粉碎。”
Regina就算再迟钝现在也明白了。她克制不住微微发起抖来。
外祖父的声音却四平八稳:“你丈夫学校的档案室在负一楼。除了扔垃圾的,平时根本没人去。这样的人从垃圾桶里拣起文件。噢,是份名单,是所有获得过凯斯勒成功学校奖学金的学生名单,以及他们转学的时间。这样的人明白了,这不就是所有人都在找的花钱买学生的证据嘛。这样的人把名单藏了起来,又随便塞几样东西,迫不及待离开学校,飞车开回家。一到家,这样的人就给电视台打电话。他有独家新闻,想要的话,给钱。这么大的新闻,要个10万美金,不过分。于是,好几个电视台的制片人都来了。看了名单,说上面的人太多了,有一百多个。买新闻可以。要等核实过名单的真伪,再给钱。于是,这样的人就在家里等,以为过不了多久,电话就会响,10万现金就会到账。可是,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挣不到钱。他打电话给达拉斯每个电视台这件事,会传的很快的,不出半天,就能传到被告方律师的耳朵里。那个律师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件事很快也会传到你的耳朵里。于是,他会抢在你之前买下这份证据。噢,买是不道德的。应该说是补偿证人合理费用。于是,这样的人就成了证人。拿到了证据,被告方律师团可忙坏了。只剩下两周,要向法庭申请开庭时加入新证据,新证人,要改庭审策略,还要去核查那份证据的真假。整个律师团都不够用。更别说,学生信息本来就是保密的。只能尽可能多的抽查。于是,开庭日就是你的突围日,Regi。你从来都是个冷静,理智,有底线的律师,你要堂堂正正地质问证人,这份名单是真的吗?那为什么名单上的这个学生从来没入学过凯斯勒呢?为什么那个学生转学到凯斯勒后来又转走了呢?如果真的是从学校垃圾桶里拣的,怎么会有这些并不存在的学生呢?答案再清楚不过了,名单是假的,是伪造的。是被这样的人伪造的。是谁指使他伪造证据来诬陷你丈夫的呢?”
Regina听到这里,无话可说,一脸茫然地看着一旁虚空中的某个点。
外祖父轻声叫她:“Regi。”
Regina转头看着他,眼神还是失焦的。外祖父:“你听懂了吗?”
Regina慢慢把目光收了回来,移到对面的人身上:“听懂了。但是爸爸,我有个问题。”
外祖父:“请讲。”
Regina:“你确定我能演好吗?
外祖父:“你不需要演。你要做的只是拆穿一个本来就是伪造的名单。”
Regina:“爸爸,你是因为我演不来在法庭上失声痛哭的妻子,所以安排了这个部分给我吗?”
外祖父:“是的。”
Regina:“我明白了。”椅子被缓慢地被拖出“滋啦”一声,Regina站起来,开始送客:“谢谢,爸爸,谢谢你的法律意见。”
外祖父安稳地坐在沙发上。Regina居高临下,直直盯住他的眼睛:“我还以为你专程从休斯顿赶来是为了教训我。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个笨蛋。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还以为你不喜欢Victor。”
外祖父安坐着。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真正的平静。世界上根本没有哪件事能严重到让他恐慌:“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我建议过你不要嫁给他。但你还是嫁了。我建议过你不要不知深浅地当他的代表律师。你还是当了。现在我建议你不要离婚。你怎样选择是你的自由。选择的后果也要由你承担。如果还能再提个建议的话,我建议你打赢官司后不要立即和他离婚。”
Regina再也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外祖父:“Regi,不要这么天真了。你不年轻了。是时候做回成年人了。”
成年人的话题,Stella不想听。她发现,她每天不能处理太多成年人的事宜,她会吐的。
于是,她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