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lla站在原地,望着爸爸愤怒的身影出神。Izzy拉了下揣在口袋里的她的手,Stella回过神,看向他。他带着她朝学校的侧门走去。太阳应该是彻底沉下去了,四周渐渐昏沉,校园里空无一人。他们走在一片灰蒙蒙里。
Stella:“你知道了吗?”
Izzy:“嗯。这些天,学校里有不少人都在说这件事。”
Stella:“那你怎么从来都没问过我?”
Izzy:“那是他们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Stella:“没关系吗?但是那些事每时每刻都在影响着我,它们才是和我最有关的事。”
Izzy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口袋里她的手。
Stella:“你觉得你爸妈幸福吗?”
天空逐渐由青灰变成深灰。学校里,只能远远地看见一栋栋楼的轮廓。身边的一切都是模糊的。Izzy摇摇头:“不幸福。”
Stella:“你觉得你爸妈相爱吗?”
Izzy还是摇摇头:“不相爱。他们只是各自履行天主教徒的责任,努力地维系家庭,抚养子女。”
Stella觉得Izzy和自己很不一样。他不是无路可逃,无路可退。他就是坚定地向黑影走去。Stella忍不住问他:“如果我希望我爸我妈相爱,我明知道他们在一起会互相伤害,但还是希望他们为了我在一起,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Izzy又不说话了。天已经全黑了。他只能在一片黑暗中,带着她往前走。
Stella:“我妈妈有段时间痴迷买瓷器。我家有个柜子专门用来放她买的整套结婚瓷器。每次和我爸爸吵架,她就会冲到那个柜子前,尖叫着打开它。然后把里面的盘子,杯子,罐子,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砸在地上,摔的粉碎。她就那样一边砸一边骂一边哭,砸得越多她就越疯,越疯就越砸。就几分钟,整套瓷器被砸光了,但她停不下来,就接着砸,有什么砸什么。她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挣脱不了。那些精致娇贵的瓷器,它们破裂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人在墓地里放声大笑。你觉得太害怕了,怎么会有人在那种地方笑。笑声是有规律的。笑一会,停一会,停一会,再笑一会。停下的时候,你就得等着,做好心理准备。可是下次笑声响起的时候,你还是觉得毛骨悚然。过了一会,不笑了。但你不相信就这样结束了。你还是等着。果然,那个尖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终于,所有能砸的都砸完了。第二天,我妈又会去买一套全新的结婚瓷器,放到柜子里,是给下一次砸的。”
Izzy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停了下来,伸过另一只空着的手想抓住她。Stella却把左手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躲到他的背后,死死攥住他的校服,不让Izzy转身。
Stella:“你知道吗。有钱能得到一种乐趣,就是能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再看着它在你面前一次次地破碎。看着它毁灭你就觉得开心。”
Stella把头整个埋在校服里,她不想看,不想听:“那个把我扔下自己去赌场的比赛陪护,到后来,钢琴课也是她开车送我去的。那个车装了儿童安全锁,每次回家,我都得等她从外面把车门打开。开到家的时候,我在车里就能听到家里面传出那种闷闷的声音,像打雷。然后“哗”的一下,门被打开了。尖叫,嘶吼猛地被放大好几倍,冲着我砸过来。每到这种时候,那个陪护就会转过身不看我,然后关门,上车,开走。我一个人,看着我的家。它就要塌了,我知道的。等我走进去,它就会崩塌,把我埋在里面。那个房子里有我的棺材…”
Izzy的嗓子哑了:“Stella!”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拽过来,看看她的脸。但是Stella狠狠抓住了他的胳膊,她不要,不要面对他。
这下是真的一点光亮都没有了。Stella:“那里是我的家,也是我的坟墓。”
四周的一切似乎全淡去了,连同希望一并消逝了。一片沉寂中,Izzy转过头靠了过去,把侧脸抵在Stella的头发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挨着她,通过这一点点的接触,把自己微弱的热量传递给她。
12月原来已经到了这么久了。冬天来了,达拉斯没有雪,没有冰,只有不知从何而来却又千丝万缕的寒意侵占他们。全世界,只有那一小块地方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