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清苦,是深陷疾苦的世人。如同熬尽药力的药渣,也像您左眼尚未完全脱落的血痂,隔着一层屏障,内里艰涩难明。”
“至深处呢?”
“淡至无味,是万无的所在。恰似您此刻的呼吸,微弱却从未断绝。”
“相伴相守?”
“是。”
门槛上,沈衡静坐不动。他不再执着于记录与旁观,只是纯粹驻足。袖中玉简无端发热,他视而不见。
来借阅医案的万一静默站在檐下,看着沈衡,轻声开口:“沈大人来了?”
沈衡低声回应:“是的。”
二人再无言语。
片刻后,巷尾传来孩童的啜泣声,一个迷路的稚童站在路中张望。沈衡静静望着,既不引路,也不推演来路。孩童哭了一阵,循着炊烟慢慢跑远。
不多时,柳长生从后院走来,影子映在窗纸上。他立在帘外,没有掀门:“医仙,今夜会有访客。”
帘内沉寂三息,余灵枢的声音缓缓传出:“此间早已无客。”
柳长生握着药锄,锄刃沾着新土,一粒土屑滑落在地。
“世人往来,皆是过客。”带着余灵枢轻叹。
“过客终会离去,唯有我们,选择留下。”声音隔着布帘,仿若隔水相谈,混着艾绒的苦香与淡淡血气。
柳长生默立片刻,目送夕阳沉落,而后转身离开。药锄拖过青砖,声响低沉如叹息。他没有追问往后的路。
小安感知着帘内外的气息,二者无关合作,亦无对峙,只是各行其道,彼此相守,一如院中并蒂紫苏。“师父,玉简热度未消。”
“我知晓。”
“并非沈衡催动。”
“是万无生出色相,引动了天地规制。他并非扰乱秩序,只是与万物同存相守。”
余灵枢阖上右眼,心神在多重状态间流转恍惚。她慢慢从被动承受,转为安然等候,“等候。”
“同万无、沈衡与玉简一道?”
“众人一同等候。”
入夜,小安被玉简的温热惊醒。温度恰似人体体温,简身微光明暗交替,如同呼吸般温柔。她将玉简贴在耳畔,感知到独属于它的平稳律动,像一颗孤星,慢慢找寻自身步调。
入梦后,她化作一枚空白玉简,伴在万无身侧。一者不被定义,一者不被解读,唯有静静相伴。
沈衡的意念直抵心神:“此状不合常理。”
小安以心跳作答:“我知晓。”
“那我们一同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