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再问:“只是相守共处,不做干预?”
“对。”
话音刚落,万无深处,又一缕新的颜色缓缓渗了出来。这一次不是暖金,是清澈通透的浅蓝,像缓缓流动的长河,温柔舒展。浅蓝与先前的金色,各自安好、互不融合,却共存于同一片虚空之中。
小安凝神感知,立刻分辨出这抹蓝色的来历:“这道蓝辉,源自功德河。”
“不是他刻意渡入的。”余灵枢纠正,“只是他站在这里、心念落地,万无便顺着这份陪伴,自己生出了新颜色。”
沈衡满脸不解:“互不干扰,却又彼此共存?”
“正是如此。”余灵枢轻轻点头。
沈衡手中的玉简骤然发烫,紊乱的光纹越来越多。天地规则记录得了一切人为的变化,却记录不了“陪伴”生出的新生。换作从前,他定会第一时间抹平异象、恢复规整。但这一次,他静静看着满页纷乱的纹路,什么都没做,任由这份反常好好留存下来。
沈衡望着玉简,语气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怅然:“三千年,我只懂推演因果、规整万物。我一辈子都在算得失、算对错、算结局,从来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纯粹的相伴。”
“因为这份本心陪伴,本就无法被天道测算。”余灵枢缓缓抬起左手,动作缓慢而克制,仿佛在与长久以来的惯性抗衡。
沈衡抬眸看向虚境:“我试着只是停留、只是陪伴。可玉简记录不下,天道捕捉不到。”
“即便如此,你还是选择留住这份痕迹?”余灵枢问。
“是。”
余灵枢指尖微微蜷起,想要触碰那片无形之境,却又明白这份本真无法被触摸。她自身的气韵,正一点点从被规制束缚的状态中慢慢显露,淡而倔强,不肯再被全然界定。
“万无开始以自身形态发问了。”她轻声道。
沈衡问:“没有声音,如何发问?”
“他凝出无形的轮廓,似乱非乱,无名无状。”余灵枢道,“依旧是彼此相伴的状态,从未改变。”
小安再次凑近,獾鼻舒展,细细感知。她感觉到万无心底藏着一丝轻轻的期盼,不是想要被定义、被规矩框住,只是想被看见、被回应。
小安伸出小手,指尖轻轻靠近那片虚空。指尖相触的一瞬,一丝浅浅的麻意漫上来,温温柔柔的,像两股气息轻轻碰了一碰。她收回手,指尖空空荡荡,却留着一缕久久不散的暖意,好像刚刚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握过。
小安抬眼看向余灵枢,轻声问:“师父,他又在问我了,对不对?”
“对。”
“还是问我,我还在不在?”
“嗯。”
“那他以后,会一直这样问下去吗?”
余灵枢语气温柔又笃定:“没人知道答案。”
小安轻轻笑了:“那我们就一直陪着他,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