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较平日放缓,掌心的玉简持续发烫,表层浮动着细碎紊乱的微光,这是连天道规则都无法识别、归类、演算的漏洞。
“我必须弄清真相。”沈衡声线平稳,目光落于云枢虚影,“她驻守黄泉近三千年,观照历代医者,见证规则演变。此番异象,必定牵扯天道本源。”
他转头看向余灵枢,语气多了几分克制,不再是纯粹恪守规条的守誓人:“但我尊重她的选择。封存记忆、选择遗忘,皆是本心所向,本就不在规则算法之内。”
“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
“……我自己,也遗忘了一些过往。”
余灵枢侧眸看向他。走过并肩共生、自省破执的路,她早已摒弃了凡事独自硬扛的念头。
“我们不必只做旁观者。”她说,“一同去亲历那段过往吧。”
沈衡身形微顿。三千年里,他早已习惯观测、记录、修正、维护秩序。可望着眼前忘川遗影,望着这份绵延三千年的无解困局,他终于读懂了“并肩”二字的重量。
“就你我二人?”
“是。”
“一同踏入忘川鱼封存的记忆?”
“不错。”
“一同承接这份无人敢担的重担?”
余灵枢缓缓颔首,字字坚定:“共同经历,共同承担,共同封存。”
沈衡指尖轻颤,玉简上的紊乱光芒愈盛。规则本就不接纳这种无实质收益的共苦,不认可无法量化的牺牲,更不允许有人主动承接无解的宿命。但这一次,他终究偏离了恪守千年的固化轨迹。
“知晓秘密之后……”他开口问道。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连小安也不行?”
“包括小安。”
“为何要如此?”
“……有些重量,理当由我们共同扛起。”
“不打算再传给后人?”
“绝不。”
掌心的玉简热度不减,并非人为催动,而是被周遭无形的力量引动。沈衡低头看向玉面,看着上面不断“报错”的混乱痕迹,随后将玉简收回袖中,抬步走向水洼,走向初代医者云枢,也走向身旁的余灵枢。
三人并肩立在水边。
“好。”沈衡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水洼镜面骤然一沉,没有掀起波澜。沉寂十一年的记忆冲破层层阻隔,渗入现世。忘川深处尘封的旧事,自三千年岁月渊底缓缓浮出,一路回溯至天道尚未诞生的最初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