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灵枢靠在崖边石块上,大口喘息,左眼疼得几乎睁不开。她用袖口轻轻一擦,袖口顿时沾了一片暗褐色的血,不是新鲜热血,是重瞳窥破禁忌所溢出的旧血。
“师父……您眼睛在流血。”小安声音发颤。
余灵枢望着那抹暗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发冷:“原来如此……上一任灵枢,就是这么一步步瞎的。”
“师父!别再看了!我们不看了!”小安抓住她的手,急得眼眶通红。
“不看,怎么破局?”余灵枢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影单薄如纸,“天道吃了这么多人,我总得看清,它是怎么下嘴的。”
两人沿着石阶下行。小安依旧守在余灵枢身侧,随时准备再背起她。行不到半程,小安鼻尖忽然一抽,猛地停步:“有人。是清虚长老。”
松林间走出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手提白烛灯笼,脸色凝重。他一眼看见余灵枢眼角的血痕,整个人猛地一震。
“医仙……你的眼睛……”
“老毛病。”余灵枢声音平淡,“你早就知道我会进玄清洞。”
清虚子苦笑一声,垂目黯然:“是。老道三十年前就知道那个洞。可我不敢进。我怕看见真相,怕看见青云观千年道统,从头到尾,都是天道的帮凶。”
“玄清子没有疯。”余灵枢忽然开口。
清虚子身躯剧震,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我现在知道了……他当年直言‘天道在吃人’,被视为叛道,逐出师门,弃于荒山。所有人都以为他入魔,可他要炼的‘万面’,从来不是永生。”
他深吸一口气,递出一卷泛黄竹简:“万面的真正作用是破天道。”
余灵枢伸手接过。竹简冰凉,上面符文如活物蠕动。她一目扫过,瞳孔骤缩。
人皮为纸,生魂为墨,执念为引,重瞳为核。
最后一行字,刺得她左眼再次剧痛炸开:
“万面之成,需天眼皮。重瞳者,天眼也。取瞳入面,可破天道规则。”
指节猛地收紧。
原来如此。玄清子要她的重瞳,不是为害,不是为私,不是为邪功。是为借她的眼,掀翻这天。
“他要我的眼,”余灵枢声音冷得发颤,“是为替秦灵枢,讨一个公道。”
左眼剧痛再也压制不住,她眼前一黑,微微弯腰,浑身发抖。“师父!”小安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
“我没事。”余灵枢咬牙站直,将竹简收入袖中,“但现在,不能去天道台。”
“不去了吗?”
“现在去,是送死。”余灵枢按住突突跳动的左眼,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要先医好这只眼。先回青石巷,把所有线头理清楚。”
月光洒在她苍白的鬓角,风卷起她的白发。她望向山巅那道如脐带般的金色功德流,眼神沉静如渊。
“小安。”
“师父。”
“扶我下山。”
“好。”
小安扶着余灵枢,指尖裹住她冰凉的手。一步一步,踏过三千石阶,走入漫漫长夜。
月光渐淡,风渐沉,唯有两道身影,在山路上,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