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在门外沉默了一瞬,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天听见:
“每一任医婆的试炼,都是献丹。上一任秦灵枢不肯接,所以她没了。青儿是她的徒弟,也是天道给你的下一场试炼。”
他闭上眼,一脸苦涩:“青儿临终前,曾托人给我带过一句话。她说:‘灵枢心软,求你们,别让她再走秦灵枢的路。’我没做到。我今日来,不是劝你入局,是求你,活下来。”
小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那时太小,已经记不得母亲献丹的事。她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娘亲临终前的模样,浑身是血,妖丹吐出,却被师父推了回去。然后她与师父一同看着娘亲死去,师父把尚未化形的她抱回了医馆。
“不……”小安摇着头,后退一步,“不对……我娘不是试炼……我娘是……”
“青儿确实是试炼,”清虚子的声音带着悲悯,“但上一任医婆没有完成试炼。她拒绝了献丹,所以她被‘清除’了。然后……天道再造了一个医婆,就是你现在的师父。而你,小安……”
他顿了顿,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是青儿的女儿。青儿死后,你被抱回医馆,不是偶然,你可能是……是下一个试炼的‘种子’。”
小安如遭雷击。
她的布包从腰间滑落,獾须、草根、半块桂花糕,还有那只正在睡觉的青虫,滚了一地。
她低头看着那些东西,那是她十年来随身携带的宝贝,是她作为小安的全部。可现在,清虚子告诉她,她不是小安,她是“种子”,是试炼,是……是另一个娘亲。
“你胡说……”她的声音发抖,“师父救了我……师父养了我十年……我不是试炼……”
她转身看向余灵枢,眼中满是哀求:“师父,您告诉我……我不是试炼……您救我,不是因为我是试炼……”
余灵枢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她的背影佝偻着,白发在雨光中泛着银光。她的手紧紧握着拐杖,指节发白,像是要把拐杖捏碎。
“小安,”她开口,声音沙哑,“过来。”
小安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余灵枢转过身,枯瘦的手轻轻抚上小安的脸。那手指冰凉,带着老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养你十年,”她说,“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试炼。我养你,是因为……因为你趴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我觉得你像我。”
“像您?”
“像那个被天道扔来扔去、却还想活下去的我。”
小安的眼泪夺眶而出。
余灵枢将她搂进怀里,像十年前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但她的目光,却越过小安的头顶,望向门外,望向清虚子离去的方向,望向青云山巅那团终年不散的云雾。
“清虚长老,”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今日来,不是为解弟子的惑,也不是为解我的惑。你是来……递刀子的。”
门外沉默了。
然后,清虚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苦笑:“医仙明鉴。老道确实……是来递刀子的。天道需要医者,但不需要觉醒的医者。上一任医婆觉醒了,所以她死了。老道不希望……不希望医仙也步其后尘。”
“所以你告诉我真相,让我提前觉醒,好让天道提前清除我?”
“不,”清虚子说,“老道是希望医仙……能赢。”
雨声填满了巷子。余灵枢抱着小安,站在黑暗中,良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