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里嵌满了泥土。
小安被惊醒了,她跑过来扶住师父:“师父!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余灵枢摆摆手,艰难地站起身。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没事,”她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余灵枢没有回答。她走回案前,将那本医录合上,与她的笔录并排放在一起。
两本册子,同样的字迹,相似的名字,相隔三十年。
一盏旧绿油灯,一盏新绿油灯,同样的制式,相似的符文,同样的光芒。
“小安,”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娘……有没有给你讲过,她师父的事?”
小安摇摇头:“没有。娘死得早,只来得及把我托付给您。她说……她说您会教我。”
余灵枢沉默了。
她拿起那盏旧绿油灯,灯芯已经干涸,但灯座完好。她试着转动灯座,咔哒一声,灯座底部弹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枚玉佩。
温润洁白,上面刻着一个“医”字。
与生母留给她的那枚“枢”字玉佩,同样都是置于绿油灯的暗格之中。
余灵枢脸上带着一抹苦笑,手中紧紧握着玉佩,久久无言。
窗外,天光大亮。青石巷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医馆的檐下,那盏绿油灯还在静静地亮着,照着巷口,照着每一个前来求医的人。
而余灵枢知道,那灯光不再照亮来路。
是钩子。
【医案】
病者:余灵枢自身,“轮回”之症。
症候:发现三十年前“秦灵枢”之遗物,笔迹相同,经历相似,疑为天道所造之“轮回”。
病因:天道需医者,故以“轮回术”再造医婆。上一任自毁重瞳,坠崖而亡,未能破局。今余灵枢,或为下一任之“模板”。
治法:未知。旧笔录嘱“不医”,然医者之心,岂能真不医?
方药:旧绿油灯一盏,医录一册,玉佩一枚。
转归:未知。若医录所言属实,则余灵枢之命运,已与上一任交织。破此局者,需寻“不医”之道,然“不医”亦是医,此为悖论。
医者曰:吾读医录,如读己之来生。上一任之失败,是吾之镜鉴;上一任之绝望,是吾之警钟。然吾不愿“不医”,吾愿“医天”。天道以医者为钩,吾便以医者为刀,割破这天道之网。此念或许狂妄,然医者之心,本就该狂妄。
写完,余灵枢放下笔。
她将旧油灯重新放入青铜匣,将匣子锁入柜子中。
“师父,”小安在一旁,怯生生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余灵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她望向檐下的绿油灯,望向巷口的方向,望向青云山在薄雾中的轮廓。
“开医馆。”她说,“照常开门,照常治病,照常……等客。”
“可是上一任说……”
“上一任失败了,”余灵枢打断她,“所以她是上一任。我……还没失败。”
她转身走向医馆,竹帘在她身后落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而医馆檐角的绿油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