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那嘴型说,带着一种戏谑的、猫捉老鼠般的快意。
“你用了画皮之术。”余灵枢说。不是疑问,是陈述,是宣判。
赵铁柱的脸色大变,那贪婪和轻慢瞬间被恐惧撕碎:“你,你怎么知道?”
“画皮是禁术。”余灵枢的声音很冷,像是秋日的霜,“以人皮为纸,以人血为墨,绘制符咒,贴在身上,便能化作他人模样。你用它骗过了那只雄狐,将他诱入陷阱,活活剥皮。”
她顿了顿,白瞳微光闪烁:“但你不知道,画皮会反噬。你用它作恶,它便吞你的精气、啃你的魂魄。你夜夜梦见狐妖索命,不是梦,是画皮在吃你。”
赵铁柱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突然跪倒在地,抱住余灵枢的腿,那粗糙的手掌抓住她的青布袄子,留下肮脏的印记:“余婆救命!俺,俺也是被逼的!有个道士,给了俺这张皮,教俺用法,说只要剥了狐皮,就能卖大价钱。俺一时糊涂,俺没想到……”
“道士?”余灵枢的重瞳微微收缩,那漆黑的瞳孔深处,似有金色的纹路在苏醒,“什么道士?”
“青云观的,玄清子道长!”赵铁柱哆嗦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他说,他说您这里有一双重瞳,是炼制‘万面’的关键。他让俺来探探虚实,看看您老成什么样了,还能不能用金光。”
话音未落,他的影子突然剧烈蠕动起来。玄清子本魂早被打散,如今只凭残魂寄于画皮之中,时强时弱,全靠吸纳生人妖气维系,根基本就虚浮不稳。
那张苍老的脸从影子里“浮”了出来,像是一张被水泡发了的纸,边缘卷曲,带着腐烂的气息。它迅速包裹住赵铁柱的全身,从脚到腰,从腰到颈,像是一件量身定做的人皮衣裳。赵铁柱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喉咙能发出的,像是野兽被活剥了皮。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肌肉萎缩,骨骼突出,像是一只被抽空了气的皮囊,只剩下一张人皮,裹着一副骨架。
“师父!”小安惊呼,药锄已经握在手中。
余灵枢动了。
她没有动用金光,那代价太大,会让她的寿命又减去十年。而是迅速从袖中取出三枚银针,分别扎在赵铁柱的百会、膻中、气海三穴。
银针入体,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像是三根定海神针,插入翻涌的波涛,暂时阻断了画皮的吞噬。
“小安,朱砂!黄符!”
小安手忙脚乱地递上东西,指尖还在发抖。余灵枢用朱砂在黄符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咒,那符咒是她养父教的,是青云观的传承,不是画皮那样的邪术。符咒贴在赵铁柱的眉心,燃烧起来,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像是烧着了头发,又像是烧着了灵魂。
那张包裹赵铁柱的人皮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不像是人的,也不像是鬼的,像是某种被困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却又被迫退回牢笼。
它不甘地缩回了影子里,但那张苍老的脸依然在那里,正对着余灵枢笑,嘴唇蠕动,像是在说什么。
“玄清子。”余灵枢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十年了,你还没死透。”
影子里的脸笑得更欢了,那笑容里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一张越裂越大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