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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魂派(第1页)

孙程苦笑了一下,“等待?我都要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了。”

孙程开始讲述时,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不是自然停驻,是他的魂力外泄,影响了周围的气机。这是画魂的特殊之处,他们介于虚实之间,情绪能直接影响环境。

“我生于画院世家,”他说,“祖父是前朝首席画师,父亲是御用待诏。我自幼学画,十二岁便能摹《山河盛景图》,十八岁入画院,二十二岁得先帝赏识,为皇后画像。”

他顿了顿,看向画中的枯荷:“但我最擅长的,是画荷。不是盛开的荷,是枯荷。父亲说我有病,专画衰败之物;我说衰败才是真实,盛开只是幻象。”

“公主呢?”余灵枢问。

“公主……”孙程的眼睛里有了温度,那是回忆的光,“她是先帝最小的女儿,母妃早逝,由皇后抚养长大。她十六岁那年,偷偷来画院看我作画。她说:‘沈待诏,你画的荷,像在哭。’”

“你如何回答的?”

“我说:‘殿下,荷不会哭,会哭的是画荷的人。’”孙程的身形凝实了一些,是回忆赋予了他力量,“后来她常来,带着宫女,借口看画,实则与我说话。她说宫中无趣,说皇后严厉,说想看我画一幅‘盛开的荷’。我说:‘殿下,盛开的荷我画不好,我只会画枯的。’她说:‘那你便为我画一幅枯荷,我要最枯、最败、最彻底的那一种,让我知道衰败是什么样子,我便不惧怕衰老了。’”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孙程说,“但我没有画。我想画一幅最好的,一幅能让公主记住我的。我改了又改,画了又画,总觉得不够枯,不够败,不够……彻底。”

“然后呢?”

“然后先帝驾崩,太子即位,”孙程的声音变得冰冷,“新帝忌惮公主,因她母妃的家族曾支持过废太子。公主被软禁在宫中,我被召去为她画像,最后一幅画像,送去给番邦和亲。”

余灵枢明白了:“你没有画人像,你画了枯荷。”

“我画了枯荷,”孙程说,“我在画中藏了符文,是道士教我的秘法,能让看画的人看见自己心中所想。我想让公主看见自由,看见宫外的那片荷塘,看见……我。”

“但她没有看见。”

“她看见了,”孙程纠正,“但她看见的是死亡。新帝在她看画的当晚,赐了她毒酒。她说:‘沈待诏的荷,果然是最枯、最败、最彻底的。’然后她便饮下了毒酒,手里还攥着那幅枯荷。”

余灵枢沉默。

这是一个“看见”的悲剧,孙程想让公主看见自由,公主却看见了死亡;他想被公主记住,公主却带着他的画走向了终结。

“你之后呢?”

“我呕血而亡,”孙程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死在画院里,手里还握着画笔。我的魂没有散,因为执念太深。我要完成那幅画,要让公主看见真正的枯荷,要让她知道,衰败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开始。”

“所以你魂附枯枝,入了画中?”

“是那位道士帮我的,”孙程说,“他说我的执念太重,不入画,便入轮回,忘了这一切。入画,便能永远活下去,等到公主转世,再让她看见我。我答应了,他便给了我一方乌木令牌,说保我魂魄不散,便在画上画了那道符文,将我的魂封入其中。他说他会替我保管我的功德。我以为他骗我,但三十余载,我的魂未散也未强,像是被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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