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难受了?”小安问。
“还有一点,”紫苏说,“但更多的是……被需要的感觉。那孩子抓住我的手指时,我知道,我被看见了。不是作为‘等待的绣娘’,而是作为‘救人的紫苏’。”
第六个月,她最后一次去看王老汉。
那是个雨天,王老汉的豆腐车陷在泥里,推不动。紫苏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他弯腰去抬车轮,腰间的旧伤让他龇牙咧嘴,那是余灵枢治过的腰,但每逢阴雨依旧会疼。
她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帮他扶住车板。
王老汉抬头,看见一个穿紫衣的姑娘,发间别着紫苏花。他愣了一下,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姑娘是……”
“医馆的学徒,”紫苏说,“来帮您一把。”
两人合力推出泥坑。王老汉道谢,推车离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紫苏站在雨里,紫色的裙摆被风吹动。她笑了,是六十年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也许吧。您以后腰疼了,记得来医馆。”
“一定,一定!”
王老汉走了。紫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你放下了?”余灵枢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没有,”紫苏诚实地说,“但我转化了。他还在我心里,但不再是全部。就像紫苏在古方里又叫‘桂荏’,是‘回归’的意思。我回归了平凡,回归了人间,回归了……不需要等待的生活。”
她转身回到医馆,开始炮制今日的药材。动作娴熟,神情平静。
又过了几天,紫苏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预兆。小安跑遍整个医馆,只在后院找到一株格外茂盛的并蒂紫苏,叶片紫得温柔,叶底有金色纹路,在风中轻轻摇曳。
余灵枢站在紫苏田边,手中握着一页纸,那是紫苏留下的。余灵枢将那页纸收入《灵枢笔录》,在旁边写下:
【医案】
病者:紫苏,紫苏草精,原身为六十年前殉情绣娘之魂魄。
症候:执念不散,困于“等待”之局,妖气郁结,形体不稳。
治法:以紫苏汤为引,令其自嗅本体,辨明“执念”与“修为”之别。授以“转化”之法,将“等待”转为“被需要”。
方药:紫苏汤(灵种紫苏叶三钱,柳枝引露一盏,文火煎至琥珀色)。
医者曰:紫苏,桂荏,回归。人化草木,草木渡人,本就是世间一轮回。执念从来不由他人成全,只在自己释怀。困一人是囚,度众生是归。
写完,余灵枢望向院中。
那片紫苏田长得更盛了,其中一株格外粗壮,叶片上隐约泛着金色的纹路。她走近细看,发现那是一株并蒂紫苏。两茎共生,一叶紫,一叶绿,纠缠在一起,像是两只手紧紧相握。
她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深究,转身回了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