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忘了自己还在等?”
“我想忘了自己已经错过。”
余灵枢没有开方。
她带着紫苏回了医馆,给她熬了一碗紫苏汤。
“喝了,”余灵枢说,“然后告诉我,你尝到了什么。”
紫苏捧着碗,紫色的泪痕还未干。她低头嗅了嗅,忽然怔住:“这是……紫苏?”
“是紫苏,”余灵枢说,“但你闻到的不是紫苏的味,是你自己的味。六十年前你死时攥着的紫苏,是那个人送的;如今你成了紫苏精,你的本体就是紫苏。你闻到的,是自己的执念。”
紫苏的手在抖。汤面泛起涟漪,倒映出她十六岁的脸,和那双藏着六十年风霜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余灵枢说,“你只是不敢承认。你等的不是他,是‘被看见’。当年他看见你的绣活,夸你‘巧夺天工’;看见你的眼泪,说‘我会对你好’。他是第一个看见你、认可你的人,所以你用命去记住这份看见。”
“但他忘了我……”
“他忘了你,”余灵枢承认,“但看见是真的。你将‘看见’与‘遗忘’混为一谈,所以这六十年,你既怨他,又想他,既想忘记,又不敢忘记。”
紫苏将碗凑到唇边,却没有喝。褐色的液体映着她的瞳孔,像一面镜子。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问,“他已经不记得了,他有新的生活,新的家人。我……我这六十年,算什么?”
余灵枢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紫苏的手是凉的,像草木的茎,带着微微的湿润。
“转化,”余灵枢说,“不是‘放下’,是‘转化’。你不要当‘等待的绣娘’,你要当‘被需要的紫苏’。”
“什么意思?”
“你的等待,如果只是为了‘被看见’,你做到了,但是你依旧在等待。”余灵枢说,“你闻得出紫苏的火候,辨得出配伍,知道什么样的紫苏治风寒,什么样的安胎气,什么样的能解鱼蟹之毒。这是六十年的修为,不是执念,是本事。这城中多少人等着这碗药?你救一个人,便是被一个人看见;救十个人,便是被十个人看见。这比等一个人转世,不是更有分量?”
紫苏怔怔地看着她,终于喝了那碗汤。褐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她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涌出,这次是无色的,像寻常人的泪。
“我……我想试试,”她说,“但我怕……我怕我做不到……”
“怕就对了,”余灵枢说,“怕说明你在乎。在乎‘被看见’,在乎这六十年没有白过。带着这份怕去做,便是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