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妖丹还（第2页）

“所以用归阴散？”

“归阴散，归的是阴，散的是煞。”余灵枢笔走龙蛇，在泛黄的纸页上写下第一行字，“蛇蜕衣是蛇蜕下的旧壳，属阴，能引；僵尸泪是死人悔悟的泪，属阴，能补；百年阴槐木生于墓穴之侧，吸足了地气，属阴，能固。三味主药，都是至阴之物，以阴养阴，雷煞自散。”

小安趴在案边，飞速地记。

“那固魂香呢？”

“沉香定魂，龙脑开窍，麝香通络，魂引草……”余灵枢的笔尖顿了顿，“魂引草是我养父留下的，能唤回散逸的魂魄。柳长生被雷劈散了七魄，若无魂引草，妖丹就是一颗死珠。”

小安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一团。她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抄进本子，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余灵枢不再说话，专心写医案。

【医案】

病者：柳长生，三百岁，槐木成精。

症候：遭天雷劈击，左肩魂体焦枯，妖丹染雷煞，魂魄不稳，有消散之虞。

病因：含怨化形，雷劫所致。兼之一百年前曾食生人一口生气，业债未消，雷火入体。

治法：以蛇蜕衣三钱、僵尸泪一滴、百年阴槐木为引，炼“归阴散”服之，调和阴阳。再以固魂香熏染妖丹三日，去其雷煞。

方药：归阴散（蛇蜕衣、僵尸泪、阴槐木、朱砂、雄黄），固魂香（沉香、龙脑、麝香、魂引草）。

转归：三日后可取妖丹，寻一新槐木栖身，再修百年可复旧观。嘱其此后每逢雷雨天，需避于地下三尺，不可妄动。

医者曰：天雷无情，亦有情。劈的是违天怨念，留的是向善之心。此鬼虽有过，然百年守戒不易，故救之。世人皆谓鬼魅可恶，殊不知鬼亦有道。人若无道，不如鬼也。

写完，余灵枢放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

“师父，”小安忽然指着医案最后一句，“您说‘人若无道，不如鬼也’，可老鬼……柳管事他食过生魂，也算有道吗？”

余灵枢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青石巷里没有灯火，只有医馆檐下的绿油灯亮着，在夜色中幽幽地晃。那绿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浓稠得像墨。

“他食生魂，是出于对婴孩的怜，他还之以修为，也续了婴孩的命。”余灵枢的声音很轻，“他守戒百年，是选择了，是放下了，是为了别人活。小安，医者的眼睛，不能只看病，要看选择。选善一次，是偶然；选善七次，是习惯；选善百年……”

她转过身，白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就是道。”

小安似懂非懂，但她把这段话牢牢地记在了本子上，还在旁边画了一棵小小的槐树。

夜深了。

余灵枢将《灵枢笔录》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她走回内室，将笔录放在枕边，又将那只槐木盒放在床头。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盒盖上。

盒底那个“枢”字，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隐约一闪，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在梦里轻轻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