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这个女孩又教给了她很多拍照的动作,那些动作都洋溢着年轻人独有的朝气。周鹤觉得很新鲜,按照她的指挥一一照做。
拍完之后,周鹤过去拿手机。
第三个女孩举起相机,说:“阿姨,我刚刚还用相机给您拍了,要不要把照片传给您?”
周鹤惊喜地感谢她们:“那真是太谢谢了。”
和女孩们告别之后,周鹤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选了几张发给了王曦遥。
她很快就收到了王曦遥的回复:【太漂亮啦!】
【妈,你人漂亮,这拍照的技术也很好,你找谁帮你拍的啊?】
周鹤发语音回复:【在山上碰到了三个年轻女孩子,她们帮我拍的】
王曦遥回复了三个大拇指:【挺好挺好】
下山时天已全黑,石板路被路灯照得发亮,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她走得很慢,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响。
第二天,她去了当地的一个手工作坊学做扎染。教扎染的是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
“想染什么图案?”
周鹤看着满墙的样品,忽然想起王曦遥那幅《我的勇士妈妈》。
“可以染一个骑士吗?”
姑娘愣了一下,笑了:“阿姨您真有意思,一般客人都选花鸟鱼虫。”
周鹤也笑了:“那就染一片海吧。”
她把白布浸入染缸,看着蓝色一点点渗透。就像她的人生,曾经纯白,后来被各种角色染上不同的颜色。
但现在,她可以自己选择想要的颜色了。此时此刻,她只是自己,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第二站是个滨海小城。
民宿老板是个爽朗的东北女人,看见周鹤独自一人,热情地帮她拎行李。
“一个人出来玩啊?”老板说。
周鹤笑了笑:“第一次。”
房间有个小阳台,正对着海。她放下行李,没有选择整理衣物,而是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静静地看着潮起潮落。
晚饭时间,她循着香味找到一家小巷深处的海鲜面馆。老板娘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铲与铁锅碰撞出熟悉的声响。
她选了一个能看到海的座位。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周鹤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她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包里,专心吃面。
第二天清晨,她沿着海岸线散步。潮水退去,露出湿润的沙滩。有个老人在礁石间捡海菜,看见她,热情地招呼:“来旅游的?这个季节正好,人少。”
周鹤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帮她捡海菜。
您每天都来吗?”
“三十年了,从前带着女儿一起来,现在自己来,”老人笑出一脸皱纹,“这海啊,看一辈子都不腻。”
周鹤想起王曦遥小时候,她也常带女儿去江边。不过那时她总是忙着看护跑来跑去的孩子,从没好好看过江水。
回程的火车上,她打开在一家小店买的日记本,开始记录旅途中的点滴。
窗外,田野飞快地向后退去。她忽然明白,这趟旅行不是逃避,而是回归,回归到那个在成为妻子、母亲之前就存在的自己。
火车穿过隧道,光线明灭间,她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清澈,姿态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