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持续的水声停了,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孙佳走了出来。
孙佳站在客厅入口,有些局促。她洗去了所有妆容,素净的脸上带着水珠,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失了血色。那股子找上门来时不管不顾的嚣张气焰,被那杯冷水和随之而来的残酷真相彻底浇灭,如今的她只剩下疲惫。
周鹤抬眼看她,没说什么,只是盛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轻轻推到餐桌空着的位置上。
“先吃点东西吧,”周鹤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光靠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孙佳:“现在,我们算是坐在同一条船上了。”
这句话像让某种紧绷的东西悄然溶解了。孙佳抿了抿唇,没说话,默默走过去坐下,捧起了那碗白粥。
简单的早餐在沉默中进行。直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谢书岚才放下筷子,起身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抱到客厅的茶几上。
“我们把现有的东西,再仔细捋一遍吧。”她说着,打开了电脑。
苏紫和王曦遥会意,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屏幕滑动和偶尔低语交流的声音。证据被一点点汇集,分类。王韦手机里那些肮脏的角落,在她们的注视下被彻底摊开。
谢书岚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在鼠标上快速滑动,忽然停住。“等等……这个‘夜’是谁?”她指着屏幕上王韦的一个频繁联系人。
大家的目光聚焦过来,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里充斥着一些明显是暗语一般的词汇:
【夜:新货成色怎么样?老客户在催了。】
【王韦:放心,绝对精品,渠道稳定。】
【夜:老地方,尽快。最近风紧,抓紧出货。】
【王韦:明白,急需这笔,上家也催得紧。】
“新货、渠道、出货……”谢书岚喃喃念着这些词,“他们说的,难道不只是偷拍我们几个,而是在做某种交易?”
苏紫的脸色瞬间变白,她想起了郑锐也曾隐晦地提过要“分享给朋友欣赏”。
谢书岚说道:“我就猜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聊天记录中还出现了一个地方——皇调。
“皇调会所,”周鹤重复着这个地名,眼神锐利,“王韦以前确实常去那儿,说是和朋友谈生意。”
一直沉默的孙佳猛地抬起了头,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文字,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愚弄和利用后的巨大愤怒。
“是那里,”她说,“王韦他带我去过一次,就在楼下大厅坐了坐,说他在VIP包房有大生意,投了钱,我还以为是正经的投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愤怒,说道:“他们最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郑锐前几天还跟王韦抱怨,说‘上家’催得紧,要是再拿不出东西来,就要他们好看,所以他们才那么急着要‘出货’。”
她说着这些有所指代的词汇,只觉得令人作呕。
“出货……”谢书岚咀嚼着这个词,联想到那些被偷拍的视频和照片,一个清晰的链条浮现在眼前——偷拍、整理、贩卖,以及可能涉及非法的直播打赏。王韦和郑锐,根本不只是满足私欲的变态,他们是这条黑色产业链上的一环!
谢书岚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她环顾着桌边的这些女性,她们本该拥有的美好人生,被两个男人以低劣的手段扭曲。
周鹤被前夫背叛和窥视,女儿王曦遥失去本该成为她倚靠的父亲。苏紫被郑锐以爱为名欺骗、威胁,人生差点被摧毁。孙佳是个可恨的第三者,也同样是被玩弄的受害者。而谢书岚自己,本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租客,却也会被卷入这样的险境之中。
一种超越个人恩怨的更加沉重的东西在寂静中凝聚。
周鹤搂着王曦遥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只是我们几个人的私怨了。”
谢书岚眼神灼灼,接话道:“必须把他们连根拔起,不能让这些渣滓们再去祸害更多人。”
苏紫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我不能再让他们用那些东西威胁任何人。”
孙佳抹了一把脸,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恨意:“算我一个!我要让王韦那个混蛋把他吃进去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她们的目标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统一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