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岚算是听出来了,这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告诉她这项工作并不适合她,原因很简单,就是她现在未婚未育,不确定性太多。出于对自己公司利益的考虑,像她这种未婚未育的女性从一开始就排在应聘者的底端。
谢书岚没什么话说了,和对方的HR争辩毫无意义,他们并不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们只是规则的执行者。
两个小时的奔波,换来了不到十分钟的、充满偏见的审判。希望再次碎成一地冰碴,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谢书岚吃完晚饭,在外失魂落魄地游荡半天,等往小区回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
夏日的夜晚很闷热,空气中凝着一团团散不开的热气,像黏稠的糖浆。街巷边的路灯亮着昏暗的光,蚊子和飞虫围在路灯的灯泡处打转,形成一团团躁动不安的黑影。
谢书岚背着包埋头往前走,身后,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谢书岚一开始没在意,只当是路人。直到连续拐过两个弯,那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身后那人的脚步也加快,她边小跑起来边仓皇回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尾随他。
黑暗中,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块头很大,体型看上去像是个男人。
谢书岚本就被今天应聘的事搞得心绪不宁,再加上这么黑的夜晚,她不由得战栗起来,恐惧感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越跑越快,想摆脱后面那人,直到前方一道声音喊住了她。
“哎,谢书岚。”
谢书岚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喊她的那个人,昏暗之中,她辨认出来,这人是她的房东周鹤。
周鹤举着手机,手机的手电筒亮着,光柱像一把利剑,直直刺向谢书岚身后的那个黑影。
男人被强光一晃,下意识抬手挡住脸,脚步一顿,随即迅速转身,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黑暗里。
周鹤快步走到谢书岚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了,那人走了。”
谢书岚惊魂未定地往后看去,果然看到那个男人真的消失了。
她吓得不轻,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缓了一会儿之后她才来得及向周鹤道谢:“谢谢你,周姐,刚刚那人一直跟着我,太吓人了。”
周鹤说:“现在太晚了,这小区附近有个别游手好闲的男的,看见独自走的女人会在后面尾随。下次你尽量早点回家,要是实在晚上在外面,就走亮堂点儿的路。”
谢书岚:“他们尾随别人,没人报警吗?”
周鹤:“报过,没用。抓到了也就是教育几句,严重的关几天,放出来照样如此,没办法根治。”
谢书岚生气道:“难道就让他们这样为非作歹吗?那这附近的女孩们岂不是都要生活在恐惧之中?”
周鹤摇摇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实在不行你可以在包里装点防身用的东西。”
谢书岚沉默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不能拥有晚上正常出行的权利?为什么妥协的是她们而不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为什么永远只能是她们在退让,在防范,在活得提心吊胆?
两人一起沉默地走回单元楼。打开家门,客厅里还亮着灯,王曦遥蜷在沙发上,一手拿着习题一手拿着笔,睡眼朦胧的样子。
她昨天和周鹤吵了一架,吵架时她口不择言,等吵完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伤害了妈妈。她拉不下面子专门为这件事道歉,便在客厅里等妈妈,想通过日常的搭话来缓解俩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开门的声响让王曦遥回过神来,看到谢书岚和周鹤一起走进来,她问:“妈,你怎么和书岚姐一起回来了?”
周鹤虽然还在气头上,却还是接了女儿的话:“回来的路上碰到了。”
谢书岚心有余悸地补充:“刚刚我回来的路上有男的尾随我,多亏碰到你妈妈,她陪我一起回来的。”
“对了,”谢书岚走到王曦遥身边,“你以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小心一点,防人之心不可无。”
王曦遥懵懂地点点头:“哦……好。”
她点亮手机屏幕,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了,她揉揉眼睛:“我该睡觉了,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了。”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同时,谢书岚的视线正巧不经意地落在上面,她看到了王曦遥的手机屏保,那张古怪甚至有点恐怖的屏保让谢书岚皱起了眉头。
整个屏保的画面偏血红色,上方有无数双血红的手掌叠在一起往下压,仿佛要扼杀一切,被手掌压在下面的是一朵纯白色的孱弱的花,红与白,压迫与挣扎,视觉冲击十分强烈。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谢书岚的视线也在这之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