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婆婆一直在房间里没走,听到两人的对话乐呵呵的:“你们两人的感情真好。”
斐利斯挠头,手臂上的肌肉鼓出一个起伏的弧度,那么大个块头硬在生人面前凹娇憨:“嘿嘿,我也这么觉得。”
戈雅继续冷酷:“并没有。”
“芙婆婆,不好了,首领的手又开始痛了!”
芙婆婆还没待多久,叫七林的年轻男子又飞快地跑进来。
戈雅从认识芙婆婆开始直到现在,头一次看到老人的脸上的笑意退下。芙婆婆又是心疼又是焦急:“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开始痛了?”比起得到七林的回答,芙婆婆更像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因为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手中已经多了一颗圆润的灰色石子,那是她刚从窗台上取下来,一块没有任何特点的石子。芙婆婆双手合十把石子夹在两手之间,虔诚地闭上了眼:“用希望与生机装点世间的春之神啊,愿您再次保佑我的孩子免受恶病的折磨。”
走路说话总是慢悠悠的老人用上了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最快速度,提起长袍的一角急匆匆地出门去:“七林,你好好照顾里嘉,我出趟门。”
七林到底是个年轻小伙,哪怕芙婆婆先他一步出门,他追赶上去也毫不费劲。七林拦在芙婆婆面前,一脸为难:“芙婆婆,首领不让您去神庙,她说神庙有古怪。”
芙婆婆嗔怪道:“不许胡说,小心被哈鲁大人听见了怪罪。里嘉的怪病,还有一些跟里嘉一样症状的住民,哪次不是吃哈鲁大人恩赐的药才舒缓的?我们可不能忘恩负义张嘴胡说。”
芙婆婆说的是事实,七林没法辩驳:“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里嘉那个病,疼起来最要命。”芙婆婆推不开七林,干脆绕开七林向外走。
“芙婆婆要去哪儿?”
七林垂头丧气,怪自己拦不住芙婆婆,有人问话,他条件反射地把话接上:“去虔诚之秤那儿了。”
“虔诚之秤是什么?”
“是……”芙婆婆走了,谁在跟自己说话?七林循声往后看,对站在他身后的戈雅和斐利斯有些警惕:“你们是昨晚上突然从空中掉下来的那两个人,谁说你们问我就要答?”
“我很感谢芙婆婆的收留,要是可以的话,我想为她做点事以此来表达谢意。”
虔诚之秤对芙林德城的每个人来说都不是秘密,没必要遮遮掩掩。戈雅说话时眼神清澈,态度诚恳,七林本就不多的防备心放下来一点儿:“虔诚之秤摆放在哈鲁神庙的中庭里,它比一般的天平秤更加巨大。当有人把供奉放进一方的托盘里时,这把秤就能精确地评价出这个信徒的虔诚程度,从而给予信徒不同的恩赐。”
“恩赐?恩赐什么?珠宝香料?”
“不,是份量不同的药。”
戈雅觉得奇怪,她把目光投向斐利斯:“药,春神管药,那药神管什么?”
斐利斯:“你别问我,我才从山里出来不久,作为‘人’的知识,大多由神、娼、教授给我,关于‘神’这一方面的知识储备量,我俩的贫瘠程度应该是一样的。”
七林提起芙林德城,脸上写满骄傲:“芙林德城信仰的主神就是春神哈鲁,我们像春神祈祷,赐予我们蓬勃的生命力,让我们变得强大勇敢、勤劳向上。芙林德人用双手把芙林德城变得很好。”
骄傲的语气突然变为低落无力的叙述,故事有了新的转折。
七林:“大概一年前,城中突然出现了一种怪病,不分贵族平民,只要染上这种病,都会在受尽极致的痛苦后走向死亡。城中居民本想向哈鲁神庙里的大祭司求助,结果大祭司也突然间没了性命。
原大祭司手下的一名主祭司上位。新任大祭司宣称他通过聆听哈鲁的神谕研制出了能对抗怪病的神药。他以‘哈鲁的恩赐只给予虔诚的信徒’为由,安放虔诚之秤。求药的人在托盘里放上金银玉石香料布匹等昂贵的物品,经过虔诚之秤的衡量,神庙里的祭司就会赐给求药人同等价值的神药。其实神药并不能根治怪病,只能缓解怪病带来的剧烈疼痛,可光是这一点,已经让不少在痛苦中挣扎的人看到了希望。”
“那要是没钱的人又染了病呢?”
“染上病说明神明没有庇佑你,没钱求药说明神明早已没收了你成为祂信徒的资格,这种人神庙看都不会看一眼。”
听完七林的话,戈雅的内心其实挺复杂。她没见过春神哈鲁,要说有多敬爱哈鲁倒也谈不上。但阿马基曾说哈鲁是她这具身体的母亲,现在从别人口中听闻到自己的“母亲”如此贪婪低劣无视人命,她心里又很不是滋味,她总觉得,哈鲁应该更加温和慈爱。
“我刚刚看芙婆婆空手出门,她能拿到药吗?”
说到这儿,七林的表情变成对老人彻底的感恩与尊敬:“芙婆婆跟其他人不一样,她小时候被神庙救济过,说哈鲁在睡梦中摸过她的脑袋,还说她空着手睡觉,醒来手上就有颗石子肯定是哈鲁送的她,喏,就她刚刚拿在手里的那颗。每次说起这些,芙婆婆就会笑得特别开心,我们虽然不信,但也陪她一起乐呵。或许是因为芙婆婆对哈鲁的极度虔诚,所以她求药的时候不需要献上金钱一类的供奉,只要诚心祈祷就可以了。因为她,我们这里包括首领在内好多人才能不那么痛苦地活下来。”
“如果芙婆婆能通过虔诚祈祷获得神药,那其他诚心的人也可以试试这种方法,尤其是条件不是很好的那些家庭。”
七林摇头:“曾经有人试过不带任何东西去向虔诚之秤祈祷,就算拿到药第二天也会莫名其妙暴毙,都说这是春神的惩罚,哈鲁生气求药的人心不诚,之后就没人敢去尝试了。”
戈雅还想再问,七林却不想再跟她聊下去:“首领那里还需要我去照顾,芙婆婆又跑去神庙了这件事也要告诉首领,我得先走了。”
斐利斯见七林要走,长臂横拦在他身前。七林皱眉:“你想干什么?”
戈雅连忙解释:“芙婆婆收留了我们,我们心存感激,但我们也很想跟同意芙婆婆收留我们的首领说声谢谢。”
“就这样?”
戈雅连连点头,生怕七林有所怀疑:“就这样。”
七林是个实心眼的年轻人,戈雅这么说,他就这么信,刚刚被斐利斯拦下的警惕又缩了回去。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冲还站在原地的戈雅和斐利斯抬了抬下巴:“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