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义乌买的。”沈淮序没说话。“真的,”江饱饱越说越心虚,“义乌小商品市场,九块九包邮,还会发光。”他用尾巴尖戳了一下沈淮序的手臂。尾巴碰到沈淮序皮肤的瞬间,江饱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能量顺着尾巴窜上来,像触电一样,麻得他“嘶”了一声,赶紧把尾巴缩回去。沈淮序低头看了一眼被尾巴戳过的手臂,又抬头看着江饱饱。“你管这叫九块九包邮?”“特价款,所以比较……”江饱饱努力找词,“高级。”沈淮序盯着他。江饱饱快哭了。他真的编不下去了。在魔界的时候他就不会撒谎,每次偷吃祭品被抓住,都不用审问,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把罪行交代得清清楚楚。魅魔女王说他不适合做坏事,适合做坏事被抓之后用来博取同情。江饱饱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后一招——装死。他整个人往水里缩,水没过了下巴,没过了嘴巴,没过了鼻子,只剩一双眼睛露在水面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淮序。沈淮序看着他这副鸵鸟埋沙的样子,沉默了整整十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件江饱饱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伸手,从池边拿了浴巾,抖开,递给江饱饱。“出来吧,”沈淮序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泡太久会晕。”江饱饱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浴巾,又看了看沈淮序的脸。那张冷峻锋利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追问,没有审判,没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恐惧或厌恶。就好像他刚才看到的只是一条普通的、正常的、每天都能见到的东西。江饱饱接过浴巾,手忙脚乱地从水里爬出来。湿透的泳裤贴在身上,他用浴巾把自己重新裹成蚕蛹,从脖子裹到膝盖,尾巴也被裹在里面,严严实实。他站在池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沈总,”他低着头,不敢看沈淮序的眼睛,“你不问我?”“问你什么?”“问我为什么会有……那个。”沈淮序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江饱饱的下颌线流畅柔和,锁骨窝里还汪着一小汪温泉水,在雾气中泛着微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沈淮序说。江饱饱愣住了。他想说。他真的很想说。从来到人类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是谁。剧组的人以为他是群演,苏曼以为他是素人,节目组的嘉宾以为他是普通的十八岁少年。他每天都在扮演一个“正常的人类”,而这个角色他演得很累,很累,累到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但他说不出口。因为沈淮序是人。而他是魔魅。魔界和人间的通道已经关闭了几百年。人类世界知道魔族存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如果他说出来,沈淮序会有危险——不是被魔族追杀的危险,而是被人类世界当成疯子的危险。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话。“沈总,”江饱饱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沈淮序从水里站起来。水从他肩头滑落,沿着胸膛和腹肌的线条一路向下。他没有穿衣服的习惯——不对,他穿了泳裤,但江饱饱此刻完全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在他的泳裤上,因为沈淮序朝他走过来了。一步。两步。三步。江饱饱本能地往后退,但身后是池边的石头,他退无可退。“今天的温泉泡完了,你可以把尾巴收回去了,”沈淮序头也不回地说,“别夹着了,看着就疼。”江饱饱低头一看,自己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浴巾里溜了出来,可怜兮兮地垂在膝盖旁边,尾巴尖还在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沈淮序已经走远了。竹池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和水面微微荡漾的波纹。江饱饱一个人站在池边,抱着自己的尾巴,傻傻地看着沈淮序离开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了一句:“他不是人。”说完觉得不对,赶紧纠正:“不对,他是人。但他不是普通人。”再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江饱饱把尾巴收好,裹紧浴巾,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沈淮序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里转圈。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山间的雾气,忽然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是哭了。是雾气太大,迷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