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无存和陈乐放声大笑,就连书童的肩膀都一抖一抖的,只剩司徒无忧一人脸憋得通红。
“啊?这么说,您以前去凌云宗时就见过我了。”
茶筅和瓷杯发出“唰唰”的声音,茶羹的香被激发了出来,水沸后升起的白雾将谈无存的脸笼得朦胧。
他轻笑,手上动作优雅,“是啊,当年你还是个不大的小奶娃,去柜子上拿茶粉都要踩椅子,如今一晃眼都这么大了,真是让人有了几分恍惚。”
司徒无忧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将记忆里经常来岚阁与司庭之坐而论道的身影对上了,凑过去仔细看他点茶的手法。
厌丑也立在一旁观摩,连呼吸都放轻了。
易禾好奇地看着书童手上的工具,小声问他:“你们先生这么会做茶,那你会吗?”
书童看起来年岁不大,生的白净秀气。他腼腆一笑,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轻声道:“先生教过我,我没学会。我不是个好书童,我太笨了。”
易禾道:“你是书童,又不是茶童,做茶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如果研磨研得好也很厉害了。”
书童想了想,摇头道:“我研磨也研的不好,先生的笔都被我伤坏了好几幅。”
易禾安慰他道:“没关系的,熟能生巧,再说你还小,一定可以做一个好书童的。”
书童乐了,眼角弯弯道:“你明明比我小吧,怎的说起这些话来这般老气。”
易禾道:“不会吧,你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书童道:“敢问姑娘芳龄?”
易禾想了想,今年十七,离下次生日也就九个月,姑且算大一些好了!
她开口道:“十八。”
司徒无忧侧目,对她做了个鬼脸。
书童微微一笑:“那看起来是我更老一些,我比你大个百来岁。”
易禾心道果真环境影响人,这小书童笑起来和谈无存先生一样,温柔又疏离,还偏偏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道:“那好吧,是我看走眼了。你叫什么名字?”
书童沉默了几个呼吸间,开口道:“我姓白,单名一个玉,我叫白玉。”
白玉。
易禾在心中把这个名字咀嚼了一番,想起古籍上的一个小故事。
古有白家小郎,肤白胜雪,唇似珊瑚,衔玉而生。出生当日,八曲星灭了四盏,三星抱团,唯剩北方岁坏星高悬夜空,红光似血。
岁坏在术修和阵修那里是避之不及的大星,法阵中的死门,命理中的杀孽。可谓是岁坏起,流年不利,应避让。
可那白家小郎的星盘六宫中,不仅亲、友、师、爱都凑到了岁坏星中,其余还都不偏不倚入了九尾中的归煞星宿。只能说是个投错了胎的魔种,若此盘在魔界出现,必是一代能带动血雨腥风的大人物。
命运弄人,白家小郎命途坎坷,也是早早病逝,厚葬九岔山。自那之后,凡是姓名小字甚至是封号中,大家为了避谶都不会选同时带“白”和“玉”的字。
易禾眨了眨眼睛:“真是个刁钻的名字。”
白玉显然是知道那小故事,听她这么说也只是无奈笑了笑,“没办法,我这个人一向做什么都差点运气。”
易禾自诩不大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道:“你父母必是不晓得那档子陈芝麻烂谷子的古事,只希望你是个美玉般的人。我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一句诗,‘白质凝清玉自芳’,你看起来这么有书卷气,我觉得你会是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