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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上青云照例夜巡,今夜是食杀带队,所以喜好夜游翻墙的不安分弟子都纷纷老实待在屋子里。
他原本提着灯笼走在大路上,在一个转弯调转方向踏入小径。
风声萧萧,月影幽幽。
一道剑气突然袭来,食杀侧身闪过,那人落到房檐上,脚踏青瓦再度袭来。食杀一手提灯笼,一手握剑鞘格挡那人的剑。
二人你来我往,一个只攻不防,一个只防不攻。从小径打至房上,又从房上打至假山林中。
最后可能是觉得无趣了,那人转身欲走。食杀明显慌乱了一刹,跃至她面前,那人脚步不停,二人撞了个正面,似是玄衣拥粉蝶入怀。
她额头磕在食杀下巴上痛呼出声,后者则是闷哼一声,身型未动,如山似岳挡在她面前。
微生捂着额头后退几步,靠在假山上,美目怒视:“让开!”
食杀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微生,他长得极高,微生堪堪到他肩膀,所以每次二人说话时,他都会弯下几分身子。
他弯腰让二人处于同一水平,甚至隐约间微生有些在上俯视他,垂眸开口道:“我错了。”
微生感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心中烦闷,“你错哪了。”
食杀道:“我下次不挡了,站着让你打。”
微生怒极反笑:“你觉得我是打不过你才生气的吗。”
这是不是个问句,食杀心想。随即开口道:“不是,你打得过我。”
微生气极了,扬起手恨不得狠狠打他一个耳光。食杀眼睛都没眨,直直站在原地。手掌在空中转了个弯,没有清脆地打在他脸上,而是落在他的肩膀上,打得他微微一愣。
她是在舍不得打吗?这个想法仅仅在食杀脑中存留了一瞬间,就被他踢走了。
她连打我都不愿意打了。
他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二人都是在上青云长大的。微生娇气,稍有不如意就会不高兴。从小到大食杀都黏在她身边,默默承受她的脾气,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挨过她有意或无意的打。有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挨打,但也习惯了,就像他习惯待在有微生的地方一样。
可是今天,为什么我把脸凑过去了她都不打我了。
食杀抬眼看向微生,眼神有些受伤,“你为什么…”
微生打断了他:“你为什么罚幸金板子。”
幸金。又是他。
食杀直起身子,眼底情绪如海水退潮消失的无影无踪,语气平平:“他做错了事,按照院例应该打板子。”
微生气极了,眼底竟生出了几丝水汽,食杀下意识掏出帕子,却被她一把打落。
微生道:“你总是这样!以公谋私,借职务之便为难幸金。”
食杀道:“我没有。”
微生道:“你没有?好啊,那你说,你食杀于公于私从来没有为难过幸金,你说啊!”
食杀正欲开口,又听见微生说:“如果你撒谎了,就叫你和我永远不说话!”
食杀缄口不语。
微生眼里的水汽化作泪珠滴滴砸在地上。
微生静静看了食杀一会,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食杀在原地站了许久,微生离开的瞬间他的肩膀垂下来几分。他缓慢地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帕子,洁白的帕面上绣着粉色和白色月季并蒂所出,此刻微微粘灰了。
我问心有愧。食杀心想,我是个烂人,我确实故意为难幸金了,因为我怕。我觉得,如果他没有那么好,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他了。如果…如果和他相比我更好呢,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可是这些话,食杀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微生伊梓的。
厌丑静静站在远处,他手中的灯笼是暗的,他来和食杀换岗夜巡的,结果误看了一场苦情戏。
这么私密事被他知道了,微生师姐不会下毒灭口吧。啊,她甚至不用找毒药,去厨房煮碗粥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厌丑这么想着,默默走小路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