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卫民一刻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匆匆离开地里。李花一扭头的功夫,人就没了,心里更是来气,要人干活还不在现场陪着,楚卫民这是要上天啊。不行,晚上还得加把劲儿,争取早日怀上把这小白脸儿踹了。楚卫红默默观察着这边的动静,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大哥就不说了,大嫂怀孕还有两个村民帮着干活。二哥就更厉害了,不知道上哪找的虎婆娘,人高马大的,那体格子,二哥每天分配到的那点地都不够她半天干的。怎么他就没那么好运?没找到婆娘也就算了,相好的也没找到,工分挣不了几个还得时不时挨饿。楚卫红气不过,半夜在寝室翻来覆去睡不着,如往常一样摸黑爬起来,打开寝室门,来到厨房一通翻找。这年代家家户户不富裕,知青所厨房自然不可能放什么好东西。但楚卫红不挑啊,一个红薯他也能嚼得津津有味。他吃的投入,没发现身后虚掩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门外的人看清楚里面的动静,立即大叫起来:“快来人啊,有人偷吃!”楚卫红被这大嗓门吓得差点噎死,手里啃了一半的红薯也掉在地上。很快有手电筒灯光往厨房照过来,楚卫红好不容易把嘴里卡的红薯块咳出来,刚想逃走,胳膊就被人拽住,紧接着,整个人被一把按到地上。“抓到了,大伙儿快瞧瞧是哪个不要脸的。”楚卫红半边脸贴着地面,被磨得生疼,却也赶不上如今偷吃被抓包的羞愧和害怕。“楚卫红,竟然是你!”同寝室的知青喊了一嘴。楚卫国也过来了。他来得晚,正站在人群外瞧热闹呢,冷不丁听到有人喊自家三弟的名字,第一反应就是要遭。他忙挤进人群,果然看到楚卫红正跟死狗般被按在地上。楚卫红此刻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他做不到,只能死死闭着眼,期望这些人能看在都是知青的份上放自己一马。他显然想多了。知青们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对这种偷吃公粮的行为本就深恶痛绝,尤其楚卫红名声还不好,本来就是大家重点关注对象,主打一个绝不姑息。“快,把人绑起来,明天一早报告给大队长,咱们绝对不能饶恕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损害咱们共有利益的卑鄙小人。”众人说着,把楚卫红绑了个结结实实。楚卫国这时压根不敢上前冒头,正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离开现场,就有人大喊一声:“楚卫红的家人呢?他不是还有两个兄弟吗?都去哪里了?快把他们叫来问问怎么个事,是集体犯罪还是楚卫红个人行为?”大家开始相互张望。楚卫国这下想走也不行了,他要一走,指不定这顶偷东西的帽子也要被扣在他头上。他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同志们,我是楚卫红的大哥楚卫国,我对楚卫红的偷窃行为一无所知,我本人坚决抵制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为,并且对此深感不齿,大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好!楚卫国同志,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深明大义,看来这两年组织对你的改造很成功,还请继续保持,我们身为人民,会时刻监督你的行为。”说着,有人带头鼓起掌。一时间,掌声雷鸣。楚卫国来这里还是第一次被大家正眼瞧,没有贬低,没有嫌弃,顿觉扬眉吐气。他目光沉痛地看着楚卫红:“卫红啊,你糊涂,你要吃的靠自己双手挣啊,怎么能吃大家的公粮呢,你真叫大哥失望。”“大哥……”楚卫红诧异地看着楚卫国,心里止不住绝望。他万万没想到,曾经自己有一口吃的都愿意分他半口的大哥,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他是犯了错,别人怎么对他他都认,但大哥怎么能利用他宣扬自己的好名声呢?楚卫红心里对楚卫国生出了恨意,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楚卫国大哥的身份剔除,变成了仇人。楚卫民是后半夜回来的,他只隐约瞧见楚卫红的床铺空着,却没空去管为什么空,左右不过是出去撒尿、拉屎之类的。他忙活半夜,已经够累了,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起床,通过室友对楚卫国的友好态度以及几人之间的交谈,才知道昨夜楚卫红因为偷窃被抓了。对于这个三弟,楚卫民还剩最后一丝感情,洗漱完趁别人不注意,去厨房看了眼。楚卫红被绑一夜,晕乎乎的,见楚卫民来,留下了悔恨的眼泪:“二哥,我该怎么办呜呜呜……”楚卫民心有不忍,但楚卫红毕竟做错事在先,他不可能替他开脱,只安抚:“你好好的,一会儿大队长他们问一定要说自己是初犯,认错态度要诚恳,或许还有从轻处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