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妈妈坐在一张矮凳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小小的一团,像是个无助的小孩。
“我让望玉去找华叔了。”姜苔米挨着姜妈妈坐了下来。
姜妈妈扯出勉强的笑:“好。”她握住姜苔米的手,粗粝的手指皮肤抚摸过姜苔米的肌肤。
妈妈的手一直这样吗?不是的。
姜苔米想起来小时候,那双柔和细嫩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脸。
她反手握了回去,两双几乎相似的手交握在一起。
“小米,妈妈只有你了。”姜妈妈哀求地望向姜苔米,似把她当作救命的抓手。
那眼神让姜苔米打了个激灵:“妈妈,不止有我,还有哥和望玉。”
姜妈妈反驳道:“不,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姜妈妈没有正面回答她,紧紧按着她的手。她的手被按得发疼,姜苔米没忍住溢出一声痛呼。
听见她的痛呼,姜妈妈松了手,关切地问:“没事吧?是妈妈捏疼了你,对不起。”
姜苔米并不在乎手上的疼痛,她想要妈妈的回答,她和他们有什么不同:“没关系妈妈,我和哥哥,和望玉,有什么不同?”
姜妈妈缄默着,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米不是妈妈的小棉袄吗?”
以往姜苔米听见妈妈如此亲昵的对话,她会高兴好几天。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却没有一点高兴,甚至生出了几分恐惧,妈妈的话像一捆绳子将她束缚住,她觉得那捆绳子在一点点地剥夺她的呼吸。
有一瞬间,她好像要呼吸不上来,快要窒息了。
姜苔米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看着妈妈脆弱而又沧桑的脸。
所有的一切情绪都消散了,余下一片空白。
“小米,一直陪在妈妈身边好不好?”姜妈妈猝然抱住了她。
妈妈温暖的怀抱,让她不舍得松开,但妈妈的话,又让她不敢回抱和答应她。
妈妈,我跟姜望玉和姜期有什么不同?
姜苔米的眼泪滴在姜妈妈的背上,在她洗得发白的布衣上留下了一圈水痕。
姜妈妈感受到背部的湿润,拉开一看:“怎么哭了?”
“没有妈妈,我只是为爸爸难过。”这是她又说谎了,只是这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而是直愣愣地回看向妈妈,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姜妈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妈妈会陪着你的。”
姜苔米没有回答,她不自觉地看向了那张白布,她忽然想,她会死吗?像爸爸一样,突然死掉吗?死在这座大山里,连鬼魂都出不去吗?
她开始恐惧,恐惧的却不是死亡本身,而是那被规划和禁锢的未来——死板得像一滩毫无生气的湖水。
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只是这一次的死亡,是她最为亲近之人的死亡,她无法躲避,无法逃走。
所有一切未曾想过的东西,开始围绕着她的脑袋不停地旋转起来。
那抹念头,也在心里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