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里安静多了。
那张高背石椅上没有人。椅子空着,苍渊低头看着那张椅子,然后转身面对众人说:“敖渊的事到此为止。他偷的四十七条蛟魂,我会让他一条一条地还。怎么还,还完之后怎么罚,我说了算。谁有意见现在提。”
没有人说话。
那些蓝鳞守卫们互相看了几眼,碧潮站在殿门外面没有进来。
苍渊继续说:“从今天起龙宫不再补龙心石。太古蛟在底下睡它的,我们在上面过我们的。谁再往底层去,谁就下去陪它睡。”
殿里有人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笑的。苍渊没有追究,他把爪子搭在石椅的扶手上坐下来:“行了。都散了吧。”
殿门口的人慢慢散去。
伙房的帮工们抱着锅铲扫帚回了后厨,阿螺的嗓门恢复了平时的音量,跟旁边的蟹将讲她刚才在殿门看到的一切。虾三和蟹九跟在后面,两个人还在争论谁先发现敖渊跑的。
老龟抱着书慢吞吞地往藏书阁走,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因为他忘了藏书阁在哪边。
铁鳞带着守卫们去巡查浮城外围了。碧潮把刀收好,一个人沿着廊道走远了。小澄和二太子在殿门口面面相觑了,小澄忽然说:“屋顶还没修完。”
“我知道。”二太子说。
“那块瓦还在殿顶上扣着呢。”
“我知道。”
“你回去修不修?”
“修。”
小澄朝殿顶的方向跑了,蓝色的身影越缩越小。二太子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爬上了殿顶,过了没多久就传来了搬瓦片的声响和两人的吵吵嚷嚷。
尘昼在正殿里看着那张石椅上的苍渊。老蛟坐在椅子里闭着眼,尾巴搭在脚边像在打瞌睡。但尘昼看得出来他没有睡着——他的指尖在轻轻敲着扶手。
娇蛇看了一会儿石椅上的苍渊,然后对尘昼说:“他累了。”
尘昼点转身朝殿外走,翠妖的呼吸慢慢沉下去像快要睡着了。他们走出正殿,从后厨的排水口游出去浮上海面。
外面的天暗了,暮色把海湾染成了一片金色。浮城在暮光里安静地待着。殿顶上小澄和二太子的身影还在忙着。
尘昼浮出海面往岸边游去,游到浅水区的时候他站起来,水没到膝盖凉丝丝的。他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银白蛟尾、独角、鳞纹。
娇蛇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水上并排被波纹搅碎又合拢。
“走吧。”尘昼朝沙滩走了。
龙宫的浮城上的荧光贝壳一盏一盏亮了,潮尾镇的驼背老头站在茶馆门口,远远地朝海湾的方向望了一会儿回屋了。
离开潮尾镇往西走三天。路还是那条路,矮树林、影山、野猪岭,一个接一个地从路边滑过去。但走起来比来时轻快得多,像肩膀上一块大石头终于卸掉了。
小澄不在,少了她一路的叽叽喳喳,路边安静得让尘昼有点不习惯。翠妖偶尔揪一下他的头发。玄鳞走在前面,黑色的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第二天路过野猪岭的时候,寨门上的旗又换了。这次画的是一条银白蛟,旁边多了一个翠绿点和一个黑影子,旗角写着歪歪扭扭的字:“饕客驿站,三文过路,老弱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