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子的脸涨得通红,朝小澄喊了一句:“我没被敲,就是碰了一下。”
“碰了三下!”
“一下!”
“三下!我数着的!”
敖渊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垂下去,脸上的表情从阴冷变成了被打断的烦躁。他朝殿门口扫了一眼,然后转回苍渊面前,声音恢复了不紧不慢的调子:“哥,你先回去歇着。你腿不好,站久了不好,正殿的事改天再说。”
苍渊站在石椅前,爪子在身握成拳又慢慢松开。他低头着自己光秃秃的尾巴,又抬头看了看敖渊身后那张他坐了两百年的石椅,最后把目光落在尘昼身上。
“尘昼。”
“嗯。”
“你过来。”
尘昼走到他旁边。苍渊把一只爪子搭在他手臂上,另一只爪子指着敖渊身后的石椅。他的手指在发颤,“那张椅子,你帮我搬回来。”
敖渊的尾巴在身后炸开了。他身后的守卫们把长戟抬起来,碧潮握紧了刀。整个正殿里的空气紧张极了。
尘昼尾巴在地上轻轻一拍看着敖渊。
翠妖蹦到苍渊旁边的石阶上蹲着,两只小爪子叉着腰,朝敖渊“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正殿都听见了。敖渊低头看着地上那只巴掌大的翠绿小精,嘴角抽了一下。
敖渊看着尘昼那条银白的蛟尾,墨绿色的竖瞳慢慢收成一条细线。他的尾巴垂下来,像在重新评估什么。
“哥,”他对苍渊说,语气又恢复了心不在焉的调子,“你找外人来帮你搬椅子?这椅子是龙宫的椅子,外人碰不得。”
“他碰得。”苍渊的爪子还搭在尘昼手臂上,“他去过归渊门的石柱,碰过龙心石,那三百四十七条蛟魂他都见过。他能碰的东西比你这辈子碰过的都多。”
小澄趁架着她的两个守卫被殿内动静分神,一低头从胳膊下钻出去,蓝色的身影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就往殿里冲。
二太子甩开了拦他的守卫,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正殿,小澄的尾巴甩得比走路还快。她冲到尘昼旁边瞪着敖渊,两只爪子攥着拳头,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朝殿外喊:“阿螺!”
阿螺从殿门外探进来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海螺精的壳上还沾着灶台的灰,他手里拿着一把锅铲,嗓门大得正殿都听见了:“来了来了!伙房的、后厨的、洗碗的、劈柴的!虾兵蟹将能来的都来了,都在殿外头站着呢!”
殿门外面的廊道上站了一排身影——虾三、蟹九、还有几个后厨的帮工,有的拿着菜刀,还有的举着锅盖,虾三站在最前面,两只虾钳举着一把比他身体还长的扫帚,表情紧张又兴奋。蟹九两只大螯举着一根劈柴的斧头,斧头上还沾着木屑。
敖渊看着苍渊。“哥,你叫一群伙房的来干什么?打架?”
“不打架。”苍渊说,“让他们看着。”
敖渊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又荒唐。他慢慢走下石阶,与苍渊擦身而过,走到尘昼面前停住。两个蛟一个墨蓝,一个银白。敖渊俯视着尘昼的时候,绿色的竖瞳里的光暗沉沉的。
“你就是那条从归渊门进来的银蛟。娇蛇的另一半。我听说过你。你在外面跑了不少地方,还帮了不少小妖小怪,名声不小。”
“但这里是龙宫。”敖渊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龙宫的规矩,外人不能插手。你从哪来的回哪去。娇蛇的事,龙宫会处理。”
“怎么处理?”尘昼问。
“她是龙宫的蛟。叛族,当按宫规处置。”
“叛族?”尘昼疑惑,“她叛的是什么族?一个拿蛟魂喂石头的龙宫?还是一个偷了四十七条蛟魂的龙宫?”
敖渊的尾巴一甩在地上抽出浅浅的印子。殿门口的阿螺尖叫着,锅铲掉在地上。虾三的扫帚举高了,蟹九的斧头换了个手。小澄被二太子拽住了胳膊。
敖渊盯着尘昼忽然嗤笑一声。那声耻笑闷闷的,“行。既然你要管,那就管到底。龙心石底下那个东西,你去跟它说。它要肯认你,我就认。它不认,你们两个都别想从龙宫出去。”
他说完就走了。
碧潮在殿门口把刀提起来,带着守卫们退到了殿外。墨色的身影一排排地离开,正殿里只剩下苍渊、尘昼、娇蛇、小澄、二太子、翠妖和殿门那群拿着锅碗瓢盆的伙房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