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澄继续编草绳,这次编了三下才散。编到第五次的时候,她把草绳往地上一扔,跑去湖边玩了。她跳进浅水里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小鱼慢慢游回来。
娇蛇把那顶王冠从石头上拿起来看了看。冠内刻着一行小字,她凑近了看到二太子的名字,刻得歪歪扭扭的像自己用小刀刻的。
尘昼在她旁边坐下来,翠妖跳下来蹦到草坡上蹲在那顶冠旁边,用爪子碰了碰冠沿的珠子。尘昼看了看娇蛇:“这冠留着?”
娇蛇把王冠拿起来,“留着吧。他刻了自己的名字。扔了的话,那行字就没了。”尘昼把脚泡进浅水里,野鸭群从芦苇丛里游出来。
二太子走后三天,小澄觉得月牙湖太安静了。安静的小澄更可怕,这一点尘昼在第四天深刻体会到了。他醒来发现湖岸边多了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子,牌子上写了几个大字:“月牙湖抓鱼培训班。报名费:三条鱼。教练:小澄。地址:湖里有鱼的地方。”
木牌子下还画了一条小鱼和小澄自画像。尘昼蹲在牌子前面看半天,翠妖两只小爪子捂着嘴,笑的发抖。娇蛇从草坡那边走过来,“小澄。”
“我在教二太子抓鱼之前就想好了!”小澄两只爪子叉着腰,尾巴甩得水花四溅,“龙宫里来的蛟都不会抓鱼,二太子连鱼往哪游都看不出来。我要是开班,肯定有蛟来报名。到时候收报名费,三条鱼一个人,收够了我就能开第二期。第二期收四条鱼,第三期收五条——”
“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我在龙宫看过伙房记账,收支不平要出问题的。我这是正规经营。”
尘昼把牌子拔起来,翻了个面重新插回去。牌子背面写着:“免费。”
小澄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哦”形,然后立刻瘪了下去。“为什么免费?我要收鱼的!我抓鱼很厉害的!三条鱼不贵!二太子都学会了!”
“二太子是龙宫的二太子。你收他的鱼,他回去会跟伙房说,伙房会告到大长老那里,大长老会派人来把你的牌子拔了。”
小澄想了三秒,然后把牌子从土里拔出来,跑回矮树林那边重新削了一块木板,在上面写了新的字。过了一会儿她举着新牌子跑回来了:“月牙湖抓鱼培训班。报名费:一条鱼。教练:小澄。地址:湖里有鱼的地方。备注:如果学不会,教练不退鱼。”
尘昼看了新牌子一眼往湖边走了。翠妖蹲回头看小澄举着牌子的样子,揪了尘昼的头发,表情在说“她迟早会把自己弄进坑里”。
培训班第一期正式开班,学员只有一个人。老鼋趴在湖心的石头上,慢吞吞地翻身,浑浊的眼睛看着岸边那个牌,然后把脑袋收回去了,可怜玄鳞被小橙拉过来了。
玄鳞蹲在水里,黑色的蛟尾沉在身后,金色的眼睛看着水面,表情像被绑架了。小澄压低嗓子说:“别动。鱼游过来水纹是打旋的。打旋的不一定有鱼,不打旋的一定不是鱼。你先看三圈再伸手。伸手不能抖。抖了就跑了。”
玄鳞看了她一眼。“我抓过鱼。”
“你抓过?什么时候?”
“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的不算。水都变了,鱼也变聪明了。你先看看。”
玄鳞黑色的蛟尾在水底轻轻摆着,金色的眼睛盯着水面等了好一会儿。水面起了一圈细纹,一条银色的小鱼慢悠悠地游过来。玄鳞的爪子慢慢往下探,小澄在旁边喊:“别急!等它转第二圈!”玄鳞的爪子停在半空,等鱼转了第二圈,第三圈,然后往下一抄——水花溅起来,鱼跑了,他的爪子空空如也。
小澄两只爪子抱着膝盖早料到了。
“看吧。三百年前的抓法不行。”
玄鳞甩了甩手上的水重新蹲好。他蹲了大约一炷香,第二条鱼游过来。这次他等鱼转了三圈,爪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水面,在鱼绕到第四圈的时候忽然加速——“哗啦!”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他爪子里拼命甩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他把鱼举到眼前看了看,“还行。”
小澄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整只精在浅水里蹦了两下。“我就说嘛!我教得好!下一期可以收四条鱼了!”
尘昼在岸边看着玄鳞举着鱼的傻样、小澄在旁边蹦跶的画面,歪头对娇蛇说了一句:“他三百年前抓过鱼?”
娇蛇看到玄鳞手里的那条鱼。“抓过。但那条鱼比这条大一倍。”
小澄的培训班第二期学员是二太子——不对,是二太子派来的一个守卫。守卫是那天跟着二太子来的两个守卫之一,被留下来“学习抓鱼技巧,以便回去向二太子汇报”。
守卫是个闷葫芦,蹲在水里半天不说一句话,小澄说什么他都点头,但点头归点头,鱼一条没抓着。蹲了大半天他站起来朝小澄抱了抱拳,说:“属下回去复命”,踩着泥巴走了。
小澄看着守卫的背影越走越远,尾巴垂在身后,两只爪子叉着腰。“他不适合抓鱼。”她气呼呼地总结道。
“他抓鱼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别的事。”玄鳞在远处冷不丁回了一句。
“想什么?”
“想怎么回去交差。”
小澄的嘴张了张,又变成了一尊银蓝色的石像:“算了,你们不学拉倒!我自己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