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妖竖起耳朵听了听,摇头。又用她的小爪子指了指前面——路边有一丛刚开的野花,色泽明艳,花香却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若有若无的尾气。
路边的水洼的水静得像结了冰,云影倒映在里面一动不动,连风都吹不出褶皱——整片区域都被一种安静包裹着。
“声音好像都变薄了。”
尘昼又走了一小会儿,路边出现了一座小村子。村子有十来户人家,屋顶是灰瓦片,被风吹得起裂纹。村口有一棵老枣树,树枝上挂着几串枯枣在风里晃着。
尘昼走进村子,第一户人家的门敞着,门口坐着一个老妇正低头择菜。她每一片叶子都要反复看好几次才放进篮子里。
“……你是谁?”
“路过的,想讨碗水喝。”
老妇像已经把刚才的对话忘了:“……你要什么?”
“水。”
“哦。水。灶台上有。”她指了指屋里的方向又低头择菜了。
尘昼走进灶间舀了一碗水喝,出来老妇还在择菜。他借着帮她理叶子的机会悄悄把蛛丝感知放出去。村子里还有几户人家亮着灯,有男人的咳嗽声,有小孩的笑声。
但他注意笑声很短促,一半就被掐断了;咳嗽声也断断续续的。整个村子都被什么东西压着,“您最近有没有觉得老忘东西?”
老妇停下择菜的手想了一会儿。想的时间长到尘昼以为她没听见。“……有。昨天忘了关鸡笼,今天早上起来,鸡全跑了。有时候忘了自己是不是吃过饭了又吃一遍,吃完了才想起来刚才吃过了。”
“村里其他人家也是这样?”
“……好像都是。”老妇放下菜叶,浑浊的眼睛里浮出迷茫,“我们这个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大家记得住事,记得住谁家的孩子几岁了,记得住哪块地该浇水了。现在什么都记不住了,有人把我们的脑子掏空了。”
翠妖揪了一下尘昼的头发又指了指村子后面。那里有一片槐树林,林子干燥沉闷似乎有东西贪婪地翻着所有人的记忆。
尘昼拍拍手上的菜叶。“我去后面看看。”
他穿过村路绕过几间土屋走到了那片槐树林。一棵老槐树旁边坐着一个灰扑扑的小东西,毛茸茸的像一只大号的毛团。它抱着一片树皮嗅着像在品鉴美味。
尘昼走到它面前蹲下来。那小东西抬头露出一张圆圆的的脸。眼睛里没有瞳仁,它看着尘昼眨了眨眼睛把树皮放下来,慢吞吞地开口:“……你是新的。”
“你偷了他们的记忆?”
“不是偷。”小东西把树皮放在地上,“我吃。记忆这种东西,放久了会变味。他们记住了又不用,放着也是放着。我吃了,他们省得记那么多事,我也能吃饱,谁也不亏。”
“但他们会忘东西。”
“忘了就忘了呗。”小东西的语气很轻,“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谁家鸡跑了、哪块地该浇水了、昨天吃没吃饭——这些事记不记得有什么要紧?要紧的事他们还是记得住的。”
“他们昨天忘了关鸡笼,今天鸡全跑了。你说这不要紧,明天他们就会忘了怎么回家。”
小东西用手指搓着树皮。“……你说话跟以前那些来的人不一样。”
“以前有人来过?”
“来过几个。但他们都打不过我。我是食忆兽,我吃的不是肉,是记忆。他们打我,我就吃他们怎么打架的记忆,吃完了他们就忘了为什么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