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算了算:“这拨走了快三年了。中间停了四回,最长的一次在一条河边停了半年。后来雨季涨水又接着走了。”
“会走腻吗?”
“会。”老板娘笑了。
“但腻了也没办法,家就是房子,房子在走路,你也就跟着走了。我们这一代人习惯了,下一代的可能就不想走了,想过安生日子。”
她把茶壶端起来给另一桌客人续水,“不过走走也好,能看见不同的东西。像我这种开茶棚的,走一路换一路的客人,听听路上的故事比蹲在一个地方有意思多了。”
尘昼又掰了一块麦饼嚼着。
屋子摇晃着像坐在一艘大船上,让人有睡着的松弛感。
草甸上偶尔几只野兔窜过,第二块饼吃完前面传来一阵吆喝。
大角牛停住了,整列屋子缓缓停下来,木橇在草皮上刮出几道痕。壮汉进来:“前头有条小河,水挺清,在这停小半日给牛喝点水。你们要下地走走的也可以下去。”
茶棚里几个客人开始活动胳膊腿,有的下车到河边洗手。
尘昼也下车沿着河边走了一段。
河水清澈见底,水声潺潺的。
他掬了一把水洗脸,凉意激得他精神了。翠妖用爪子蘸水给自己洗洗脸。
“那边有山。”
翠妖揪着他头发,指了指那方向:“叽?”
“是山。不要急,等牛歇完了再说。”
他把靴子脱了在浅水里泡了泡脚。水凉丝丝的,带走一上午的乏意。翠妖也把脚丫子伸进水里泡,缩回来打了个寒战。
“冷吧。”
翠妖用尾巴把脚擦干,尘昼甩了甩水穿上靴子。河对岸的草甸子上有一群小动物在慢吞吞地挪动,灰扑扑一小团。大角牛喝够水,壮汉吆喝了一声,屋子重新启动了。
尘昼走回茶棚,翠妖在桌上睡着了。不知道游镇会把他带到哪里?但无所谓——反正他四海为家。翠妖在桌上翻了身,爪子伸出来抓了抓空气像在做美梦。
游镇在天黑之前停下来。
壮汉喊了一嗓子,大角牛慢吞吞地收住步子,整列木屋像一串被拽住的珠子,一座接一座地停稳了。草甸子在暮色里变成了深沉的墨绿色,头顶的天空从蓝紫色渐变成黛青色,第一颗星已经浮出来了,像一枚被谁轻轻按在天幕上的银色图钉。
茶棚里的客人陆续下了车,有的在屋子旁边搭帐篷,有的在捡干草和枯枝生火。老板端着一只大铁锅蹲在刚挖好的浅坑边,倒了一锅汤进去,又从车上搬下来一捆干柴。
火升起来,红色的光在夜色里亮成了一片温暖的岛屿。
尘昼也下了车。
翠妖醒了跟在他脚边蹦蹦跳跳,对夜晚的草甸子充满了好奇。草甸子的夜风拂过皮肤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壮汉在火堆边招呼:“都过来喝碗汤!今天河边的水好,汤也炖得入味了!”
尘昼端了一碗汤在草坡上坐下。
汤是野菜和菌子炖的,放了盐,喝下去暖胃。他慢慢喝着,翠妖用两只小爪子捧着一片比自己脸还大的野菌子,小口小口地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