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妖“叽”像在说“那倒是”。
萝卜这时候挤过来了,她手里捧着一小把晒好的雪莲子往尘昼手里塞。“给您留的!晒干的比新鲜的更甜。”她说完又坐回她原来的位置抱着袋子看下一折。
第二折唱的是青蛇渡江之后的事,台上换了布景,影人换一茬,人物多不少,有山妖、树精、鸟妖,台子上的灯影热闹得像整座山都活过来。幕布上的影子你来我往地穿插着,锣鼓点敲得又密又急。
尘昼看了一阵把雪莲子放在舌尖含了一颗。甘甜在嘴里化开,甜味是把一株雪莲的糖都锁进了一颗里。他又含了一颗,余光里注意到台子有一个身影在油灯也在看戏。
那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旧袍子,头发用一根素色簪子挽着,他端着一碗茶侧着身子安静地看着台上的影子。
尘昼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那人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他。
翠妖揪了一下尘昼的头发:“嗯?”
“没什么。看戏。”
第二折唱完的时候夜深了。台子上的油灯换了一次油,第三折是最后一折,幕布上又出现了那条青蛇,但身形大了不少。它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天河。
“青蛇渡江之后在天河彼岸见一湖。湖中无水只有一面镜子——镜中无影。青蛇在镜前立了许久,方知自己渡的不是江,而是自身。”
台上幕布暗下去。
全场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萝卜仰着脑袋看幕布,翠妖看了看戏台又揪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把脑袋贴在他的肩窝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尘昼靠着矮树站一会儿往茶馆走。
走了两步有人问:“好看吗?”
他回头是那个蓝袍子的身影,尘昼在月光下看清了他的脸——眉眼温和。
“好看。”尘昼说。
“你是头一回看皮影戏?”
“头一回。”
夜风把他蓝袍角掀起来。他忽然说:“那条青蛇跟你有几分像。”
“哪里像?”
“它知道自己在渡什么。你也知道。”
灰蓝色的身影渐渐融进月色里,尘昼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翠妖揪了一下他头发。“……你听懂了吗?”
翠妖“叽”了一声摇头。
“我也没全懂。”尘昼往茶馆走,“但戏好看。”他推开茶馆的木闩进了后院,在老板娘给他收拾好的房间里躺下来。
银白蛟尾搭在床上,翠妖缩在他枕头旁边睡着了。“渡的是自己……”他小声重复了半句,然后翻身把蛟尾收上来搭在被子上。
往西走了两天,尘昼闻到了水汽。不似月牙湖清冽的湖水,也不是东海的咸味,他顺着水汽翻过一道长满矮松的洼地。
洼地里有一面不大不小的湖,湖面蒙着水汽。水汽边有一座小村子,比石槐村还要小,只有十来户人家,屋顶矮矮的,被水汽半遮半掩。翠妖揪了一下他的头发指了指村子。
村子外面晾着渔网和水草,靠水为生的样子。
“下去看看问个路。”尘昼顺着往下走。
这座村子明明是大白天,阳光正好,村口却没有人影和小孩跑,也没有老人晒太阳。渔网是干的,像已经挂在那里很久没人收过了。
只有一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烟,。
尘昼站在村口用蛛丝感知探路。
村子里的活物气息不多,稀稀落落的,有的在屋里,有的在后院,像在躲着什么。他沿着主路走几步,终于看见一个人影。
老妪的背驼的厉害,她慢慢地择菜叶,竹篮里已经择了大半。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他,浑浊的眼睛看了半天。
“外来的?”
“路过的,想讨碗水喝。”
老妪在判断什么,然后那把菜叶放进篮子里慢慢站起来,推开木门:“进来坐吧。水缸在灶间,自己舀。”
尘昼跟着她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