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岩壁上长着一种发光的红苔藓。
尘昼挤进去沿着通道往下走。
通道越里越热。走了一炷香,已经烫得人吸不上气了。他把外袍脱了搭在肩上,只穿着里衣往下走,皮肤上冒出的汗很快就被蒸干,留下一层盐粒。
又走了一会,他听到了水声。
通道尽头。
尘昼站在出口看见一片宽阔的地下空间。红色的苔藓从岩壁垂落像凝固的血帘。地面是一片起伏不平的黑色岩床。
岩床裂开一条沟壑,沟壑里是红色的熔岩,岩浆从西向东流像一条沉睡的巨蟒。热浪迎面扑来,烤得他鬓边的碎发卷曲。
他眯着眼扫视,蛛丝感探入热气里。
有东西在那片热浪里,位置在岩浆河的中心东处的黑色礁石。
那东西蜷在石头上像睡着了,但尘昼的蛛丝感知到它的呼吸时快时慢,每次吸气空气都会扭曲,在往它皮肤下吸纳热气。
尘昼往岩浆河走了几步停在岩床边。他的里衣已被汗水汗湿了。
黑色礁石上的东西动了。
它赤红色的尾巴先抬起来,尾尖带着一道弯钩,钩尖上凝着一滴红液,正在慢慢滴落。然后它的身体——人身蝎尾,红色的皮肤下流动着岩浆一样的纹路,每一条纹都在发光。
蝎妖从礁石上转身面朝尘昼。
他的脸好似被红石头刻出来的,棱角分明,肤色赤红,额角有浅浅的裂痕。他睁开赤金色的瞳孔,竖瞳锁在尘昼身上。
赤尾上下打量了尘昼一眼,声音低哑粗粝:"……七只了?"
尘昼点头。
"七只。"赤尾裂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笑容里说不清是欣赏还是轻蔑:"吃了我,你就剩最后两只了。"
"我知道。"
"你知道最后两只是什么吗?"
尘昼沉默了:"第九只不算是"吃"的。第十只我还没见到。"
赤尾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岩浆河显得既突兀寻常。"那你自己呢?吃了七只之后,你还认得自己长什么样吗?"
尘昼往前迈了一步,鞋踩上黑色岩床,一股肉香味。赤尾的尾巴抬高,尾尖的弯钩转动,钩尖那滴红液随时准备滴下来。
"我在这里守了四百年。"赤尾说,"地下没没有风,什么都没有。只守着一道银白色的印记和一句她留的话。"
"……什么话?"
赤尾的赤金色竖瞳缩了缩,像在回忆某人的样子——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别碰那个。"
尘昼的步子停了。
他说不上来那句"别碰那个"指向的是什么?但赤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警告。
赤尾没有给他更多时间思考。它的尾巴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扫过来,尾尖的弯钩划过。尘昼翻身避开,竹签已经滑入掌心。
赤尾的气流太烫了。
蛛丝探入赤尾范围就被烧断了,纤细的银丝蜷曲发黑,像一根被火燎过的头发。尘昼收回残丝,指尖传来一阵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