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只花斑蛇。”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然后沿着河往下游走。
杏花镇不大,他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镇子的南边。回头看到春风赌坊的方向,屋顶的炊烟还在冒,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嚷嚷。
他把那枚赤眉的内丹摸出来看了看——淡红色的,隐隐有一点暖光。
他掂了掂又收回去。
往南走了十几里地,土路变成了山路,山路又变成了碎石坡。他找了棵歪脖子松树坐下,闭上眼睛把刚才那段新记忆又翻了翻。
“小昼,哭也没关系,我在这儿呢。”
那句话的尾音带水汽,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气泡。他试着回忆画面——月亮的倒影、水里、银白色的手——但除了那双手的温度,其他细节全像被雾糊住了,怎么也看不分明。
他睁开眼看着松树漏下来的光,低声说:“你到底是谁呢……?”
只有一只松鼠从树枝上跳过去,踩落了几根松针。
尘昼想起云灵说过的话。云灵只提了枯木岭的蛛妖,没提赌坊的狐妖,说明赤眉是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只妖——的线索。
而“北边的人”连夜烧了他的摊子,可能是一个势力,而不是某个大妖。
这意味着剩下的七只封印之妖分布在不同地方,不全是云灵给他的名单。
他需要自己找。
尘昼坐直摸出那截从锦绣身上顺来的蛛丝在指间绕了几圈,他又摸出赤眉的那颗内丹。两样东西并排放着,银白和淡红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块石头。
他忽然把蛛丝缠住了内丹,举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混在一起的味道很淡,像糖和烟搅在一起。他没有闻出什么线索,但他注意到那根蛛丝在碰到内丹的时候亮了。
“……你能吸东西?”尘昼把蛛丝和内丹分开又试了一次。蛛丝靠近内丹——亮,分开——暗下去。他皱了皱眉,把这件事存进脑子里。
尘昼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北看。
他已经去过了枯木岭了,下一个方向……他想了想云灵没说完的半句话——“二十年前,道观里住过一个白衣的。”
“白衣的”和娇蛇的形象对得上。银白的长发,白裙摆,银鳞。但云灵说这句话的语气不是怀念,更像……在提醒他什么。
“二十年前有人来过这里。”
尘昼低声说,“来过落魂渊,来过枯木岭,可能还去过别的地方。”他把手掌摊开,看着自己指尖的两片白鳞。
“而她封印了我的记忆。”
这句话说出口,他感觉虎啸的余震又轻轻动了像在应和。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林从松树变成了黑黢黢的柞木,又变成了七歪八扭、长满疙瘩的疤榆。空气中的妖气渐渐变了——和落魂渊紫雾不同,这里的妖气干燥冰冷,扑出来沉寂的寒意。
尘昼的右手指尖发痒。
蛛丝感知告诉他:这附近有东西在盯着他。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走,眼睛漫不经心看着路边的野草,耳朵竖着听风里的动静。
风裹着羽毛烧焦的味道往北刮着。
又走了一炷香左右,林子里忽然安静了。
鸟叫虫鸣停了。连树叶子都不动了,有一只手按住了森林的呼吸。尘昼抬头往上看——天灰蒙蒙的,但树枝间有东西在动,黑沉沉一团一团的。
鸟。
无数只黑色的鸟,密密匝匝蹲满了每一根枝杈,黑得看不出头尾,偶尔眨动铜钱大的眼睛。它们一只挨一只一声不发,像树枝上长满了黑色的果子。
尘昼在原地和那满树的乌鸦对视了。
然后他慢慢往后退一步。